有的改嫁，有的回娘家，有的就像上一世的我一样，卖身为奴。
没有人会想到”学一门手艺养活自己”。
因为没有人觉得自己”需要”养活自己。
上一世的我也没有想过。
直到沈彻死了，我才发现我除了缝衣做饭，什么都不会。
我不识几个字，不懂经商，不会任何能换钱的手艺。
我唯一的价值就是一双手和一个能活的身子。
所以我只能卖身。
这一世不了。
孙掌柜盯着我看了很久后起身。
“行。”他说，”但先把馒头放下，我先吃个。”
我每天早上去孙掌柜的药铺学两个时辰。
他教我认药草，黄芪、当归、白术、甘草……从最基本的”十八反十九畏”开始。
我不识字，就靠记。
药草的形状、颜色、气味、口感，一样一样地死记硬背。
“你记性不错。”孙掌柜有一天说。
“不是记性不错，”我说，”是不敢忘。”
学医之余，我还做了另一件事。
我开始存钱。
沈彻的军饷每月发到我手上，上一世我全都花在了他和孩子身上。
给他补身体，给孩子买衣服，给家里添置东西。自己一文钱都舍不得花。
这一世，我拿出一半存起来。
存在孙掌柜药铺后面一个瓦罐里。
“你存这么多钱做什么？”孙掌柜有一次好奇地问。
“买命。”
“……买谁的命？”
“我自己的。”
7
建安十一年，十月。
第一批战报送回来了。
前线战况激烈。
匈奴右贤王的三万铁骑分三路进攻，嘉峪关守军节节抵抗，但兵力悬殊，外围两个哨堡已经失守了。
沈彻率主力驻守鹰嘴崖，就是上一世他死的地方。
战报上写着”沈将军身先士卒，斩敌百余，士气大振”。
军镇上的女眷们传阅战报的时候，有人激动，有人哭，有人念佛。
我没有看战报。
我在药铺里学辨别伤口感染和清创缝合。
孙掌柜教我缝合皮肉创口。
“手要稳，”他说，”缝人和缝衣服不一样。衣服缝歪了能拆，人缝歪了就是一条疤。”
我的手很稳。
上一世缝了二十年的衣服，手不可能不稳。
……
十月十五，第二批战报。
“鹰嘴崖守军击退匈奴三次强攻，歼敌两千余，我军伤亡八百。沈将军负伤，仍坚守阵地。”
沈彻受伤了。
我坐在药铺的柜台后面，把这个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一世，他也是这个时候受的伤。
肩膀被流矢射穿，但他没有下火线。
上一世，真正致命的那一战是在十月底。
他决定率五百骑兵突袭匈奴粮道。那一战他赢了，但回撤的时候，李良没有接应。
然后他就死了。
还有十五天。
“你在发什么呆？”孙掌柜拿药杵敲了敲柜台。
“我在想一个人。”
“你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