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夫人不想试试我吗
施令娴本想去找昨京兆府旁的那个写状书的书生,但今不是放告,没有人写状书,书生也没有支摊儿。
她捏了捏袖子里的那叠手稿,这是她昨夜点灯熬油终于看完了户婚律篇。
一鼓作气,想着今询问过后,她应该就能着手准备再和陆子征说和离的事儿。
毕竟这种事儿,他应该是不想闹上公堂的。
没想到书生没有出摊儿。
让她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挫败感。
施令娴只能准备先回去,她想着出门时,那几匹的状态好多了,喂药也可以减量了,大约再喂个五六就能好了。
再好好地用草料喂养些时,就能卖了。
从要药房抓了些药出来后,刚走出药房,她的头顶一凉,不知是什么水落在了她的头上。
抬头却看见谢珩从二楼的窗子探出头来,“原来是夫人,真是对不住,失手撒了些水。”
他的手里拿着一柄铜壶,正在给一盆绿油油的什么草浇水。
施令娴摸了下被打湿的头发,咬牙含怒道,“小王爷不知道这下面就是路人吗!”
“知道,但是不知会浇到人,不过现在知道了。”
谢珩靠着窗子,放松又惬意,嘴上说着对不起,脸上却是一副懒散怡然的表情,哪里有半分的歉意。
施令娴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诸事不顺。
看着谢珩的表情,她也只能暗自咬了咬牙,只能抽出帕子简单擦了擦水。
头发湿了,肩上也湿了些。
“让夫人失了体面是我的不是,若是不嫌弃,可以上来让丫鬟帮夫人整理一下。”
头上再次传来谢珩的说话声音,这次他的声音诚恳多了。
她正觉得奇怪时,却发现肩上不打湿的地方正在泛红,好像血染一般!
她吓了一跳,谢珩这是浇的什么水!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又下意识摸向头上,她现在头上是不是也是这样可怖的模样。
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发生了什么凶案!
怪不得他能这么好心让丫鬟帮她整理!
药房的小药童不知是不是得了谢珩的吩咐,将她请上了三楼。
三楼没有三楼宽敞,但是窗子开得极大,正好面向河边,河上游舫慢行,还有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美不胜收。
丫鬟抱来了净的衣裳,还端着来了一盆温水,“夫人,这是苦水,用这个能洗掉您头上的红印。”
施令娴检查了下,还好衣裳只湿了最外面的,她只需要洗个头就行。
药房的丫鬟竟比侯府的丫鬟还要麻利。
两个丫鬟伺候她换了衣衫,又帮她洗净了头发,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施令娴摸了下半的头发,在窗边的圈椅坐下,抬手下意识捏了下袖子。
她瞬间站了起来,她的东西!
若是让谢珩看到,与让陆子征看到有什么区别!
她起身刚走出房门,就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她捂着额头后退一步,就看见谢珩捂着膛一脸痛苦的模样。
“我不过浇了你一头水,你就这么报复我。”
“我……什么叫我报复你,是你自己不看路!”施令娴没见过这么之人。
看来京城传言没有错,谢珩为人刻薄,睚眦必报。
谢珩的眉尾微挑,看着她放下发髻,顺眼多了。
他越过她直接迈了进来,原本空荡的屋子瞬间显得拥挤。
施令娴站在门口,突然觉得十分不自在,她本就和谢珩算不得认识。
现在两人共处一室,实在有些别扭。
更何况她还要找丫鬟要回自己的东西,她一边后退一边说,“我的钱袋被拿走,我去找钱袋。”
她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夫人的钱袋在这儿。”
回头她就看见谢珩不仅慢条斯理地拿出她的钱袋,还有她昨写的那叠待解惑的条例法案。
谢珩将她少得可怜钱袋嫌弃地扔在桌子上,拿着她的手稿一脸兴味。
“研究这么透彻,夫人这是准备做刑案官吗。”
施令娴很不喜欢他调笑的语气,他明知是怎么回事,却还明知故问,故意嘲讽,傲慢又刻薄!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噌地就冒出来了。
可她对陆子征尚且艰难无法,更何况是一个皇亲国戚。
这个关头,她谁也不能得罪。
谢珩看着施令娴眼中愈演愈烈的怒火,意识到自己做得过了。
他将手稿放在上桌上,“我早就帮你挑了三条路,你偏生选了一条最弯曲难走的路。”
“你想最稳妥的法子和离,全了所有人的脸面,但你就没有想过,这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博弈,你的稳妥对陆子征来说就是蒙羞。”
施令娴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谢珩说得在理。
但,她信不过他。
谢珩整个人往后倾,靠在椅背上,头一偏,就看到河面一只游舫慢慢划过水面,漾起一圈圈的水波纹。
他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夫人思虑过深,为了不值得旁人考虑太多。”
施令娴考虑得多,是不得已而为之,若她有谢珩的身份地位,何须这般小心翼翼。
当然,陆子征也不敢这么对她。
这样的事,自然也不会发生。
谢珩说得再对,也只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臆想。
“谢小王爷无需顾虑,自然是因为没有后顾之忧。”
“我只是一介女子,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离开陆我就是一个人,所以我没有能力与陆家为敌。”
“这个世道如此,与其得罪他人,不如委屈自己。”
谢珩回过头,看了她半晌,只轻轻说了三个字。
“甘心吗。”
施令娴唇角微抿,眼睑微垂,“甘心。”
她不甘心。
可也不得不甘心。
谢珩气笑了,“施令娴,缩头乌龟都没能你缩头。”
施令娴抬头,却看见他正看着窗外,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只游舫上一对璧人格外的熟悉。
同舟共渡,郎情妾意。
她站在这里又一次让谢珩看了笑话。
“夫人不想试试我吗?”
耳边的声音低沉,谢珩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