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场在外门东南角，一片被踩得寸草不生的黄土地，方圆五十丈，地上铺着粗粝的青石板，石板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积下来的血印子，擦都擦不掉。
君天临到的时候，场上正热闹。
几十号外门弟子围成一个圈，圈子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黑塔般的壮汉，上身精赤，肌肉虬结，两条胳膊比旁人的大腿都粗，炼气六层的修为毫不掩饰地往外放着。另一个是个瘦小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炼气三层，脸上带着明显的惧色，脚步一个劲地往后挪。
“退什么？”黑塔壮汉一把揪住少年的领子，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提起来，“外门规矩，新来的头一个月，每天来练功场当陪练。你分到老子手上，算你倒霉。”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有几个弟子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君天临站在人群最外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急着动，先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数——粗略一数，不下五十人。练功场边上还站着两个穿蓝色长袍的内门弟子，袖口绣着铜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检测到装场景。】
【在场注视者：53人。含内门弟子2人。】
【场景评级：二星。】
【预估显圣值：300-600。】
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侧敲了两下。然后分开人群走进去。
黑塔壮汉正要把少年往地上摔，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
话没说完，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普通的扣。拇指和食指掐的位置精准得吓人，正是青云掌法第十七式“卸甲”的发力点。这一招本来是用来卸对手兵器的，用在人的手腕上同样好使。黑塔壮汉只觉得整条右臂一麻，五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少年的领子从他掌中滑落。
少年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黑塔壮汉后退一步，甩了甩发麻的手，目光凶狠地瞪过来：“你他妈谁？”
“新来的。”
“新来的？”黑塔壮汉上下打量了一眼，看见炼气三层的修为，脸上的凶狠变成了嗤笑，“炼气三层就敢管闲事？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子叫赵猛，外门拳力第一。上个月刚把一个人送进医堂，躺了半个月。”赵猛把拳头捏得咔咔响，往前了一步，“你现在跪下认错，我只打断你一条胳膊。两条，你自己选。”
君天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不是轻蔑，不是挑衅，是那种——你说了这么多，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的眼神。
赵猛被这个眼神彻底激怒了。
他一步踏出，右拳带着呼呼的风声直捣君天临面门。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炼气六层的灵气灌注在拳头里，空气都被打出一声闷响。外门拳力第一，这个名号不是白叫的。
君天临没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迎向赵猛的拳头。
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低呼。用手掌接拳头？这不是找死吗？拳头的力量集中在一点，手掌是平面，受力面积大但压强小，接不住的。炼气三层接炼气六层的拳头，手掌骨都得碎成渣。
拳头撞上掌心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猛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被那只手掌稳稳地接住了。不是硬扛，是卸力。君天临的手掌在接触的瞬间往后收了半寸，刚好把拳力卸掉大半，然后五指合拢，扣住了赵猛的拳头。青云掌法第三式，“接天”。圆满境界的“接天”，能把同阶全力一击的力量化解掉七成。高出三层虽然化不掉七成，但化掉五成绰绰有余。剩下的五成力量传到手臂上，震得袖口猎猎作响，但脚下纹丝不动。
赵猛的表情变了。
他想抽回拳头，抽不动。那只手看着不大，力量也不惊人，但扣的角度极其刁钻，正好卡在他腕关节最不吃力的位置，怎么挣都挣不脱。
然后君天临动了。
另一只手抬起来，轻飘飘地按在赵猛口。青云掌法第九式，“送客”。掌心贴住口的瞬间，一道凝实的灵气猛地吐出。
赵猛整个人飞了出去。
不是倒飞，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三丈长的白痕，最后仰面摔在练功场边缘的排水沟里，溅起一片泥水。
全场鸦雀无声。
五十几号人，没有一个出声。风吹过练功场，卷起一片黄尘，落在赵猛湿漉漉的脸上。
君天临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掌心。刚才接拳的地方微微发红，但骨头没事。圆满级青云掌法的卸力技巧，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
【显圣值+220。】
【来源：赵猛（震惊+恐惧）、围观弟子（震撼）、内门弟子（惊讶+审视）。】
他没有停。
任务要求七天内名动外门，这才第一天。五十个人的注视，不够。
君天临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弟子，最后落在练功场正中央那座三尺高的石台上面。那是外门弟子切磋用的擂台，台面被踩得光滑如镜，四角各立着一石柱，柱身上密密麻麻刻着历任外门魁首的名字。
抬脚走了上去。
站定之后，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运了灵气，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青云宗外门，有一个算一个。”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
“想切磋的，上来。车轮战也好，一起上也行。”
轰的一声，练功场炸了锅。
“太狂了吧这人？”
“炼气三层打飞了赵猛，确实有点东西，但这口气也太大了。”
“一起上？他知道外门有多少人吗？”
君天临站在台上，把台下的喧嚣听得一清二楚，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底下安静了下来。因为有人走了出来。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走出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修长，面白如玉，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跟周围灰扑扑的弟子服截然不同。袖口绣着两道银纹——外门弟子的银纹只有一道，两道银纹代表着外门前十的地位。
青年走到台下，仰头看着君天临，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点意思。”他说，“炼气三层，一掌打飞赵猛。你的青云掌法至少是大成。”
君天临没接话。
“我叫沈玉。”青年自报家门，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个不需要介绍的名字，“外门排行第七。青云掌法也是大成。”
他一步迈上擂台，动作轻盈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切磋之前问一句——你叫什么？”
“君天临。”
“君天临，”沈玉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打完这一场，外门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三个字。”
他抬手，起手式。青云掌法第一式，“推云见”。
但跟赵猛的拳头不同，跟方脸那一掌也不同。沈玉的“推云见”打出来的时候，掌心的青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那是将青云掌法练到大成巅峰，只差一线就能踏入圆满的标志。掌风未至，台面上积年的灰尘已经被压得贴地不起。
君天临也抬起手。
同样的起手式。
但掌心的光，是纯正的金色。
圆满。
两掌相撞的那一刻，沈玉的眼睛里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不是恐惧，是见到了一件自己追了很久都没追到的东西之后，那种混合着震撼、不甘、释然和敬意的复杂情绪。
轰的一声，气浪从两人掌心之间炸开，擂台四角的石柱同时发出嗡鸣。
沈玉连退了七步才稳住身形，每一步都在石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第七步踩下去的时候，脚印边缘蔓延出细密的裂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右手掌心，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圆满。”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挫败，反而带着一种释然的痛快，“我卡在大成巅峰两年了，今天总算见到圆满长什么样。”
他朝君天临抱拳一礼，脆利落地转身下台。
台下再度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和刚才不同。刚才的寂静是因为震惊，现在的寂静是因为所有人都在重新掂量台上这个人的分量。一掌败赵猛，或许还能说是取巧。一掌震退外门第七的沈玉，并且让沈玉亲口承认对方的青云掌法是圆满——这就不是取巧了，是碾压。
【显圣值+350。】
【来源：沈玉（震撼+敬意）、围观弟子（震撼+敬畏）、内门弟子（重视）。】
【当前显圣值：820。】
【场景任务“名动外门”进度：47%。】
系统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君天临站在台上，没有下去的意思。
他的目光越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落在练功场入口的方向。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身上穿的已经不是外门弟子的服饰，而是一袭深蓝色长袍，袖口绣着铜纹——内门弟子。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执法”二字。
执法堂的人。
男人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之前在杂务堂打过交道的孙管事，另一个赫然是断了一条胳膊、用布条吊在脖子上的方脸。
孙管事凑到男人耳边说了句什么，男人点了点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擂台上的君天临身上。
“台上那个，”男人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练功场瞬间安静下来，“下来。”
君天临没动。
“我是执法堂周正。”男人自报家门，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有人报你今在山门外无故重伤外门弟子刘元等三人。跟我走一趟。”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执法堂三个字在外门弟子的心目中，比长老还吓人。被执法堂带走的人，少说要脱一层皮。
方脸躲在周正身后，用没受伤的左手指着君天临，声音尖利：“就是他！周师兄，就是他打的我！我什么都没，他就——”
“闭嘴。”周正说。
方脸立刻噤声。
周正看着君天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现在跟我走，把事情说清楚。第二，我带你走。”
“带”字咬得很轻，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个字的分量。
君天临从台上走下来。
不是走下擂台，是走下周正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三步。周正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君天临没抬头，也没低头，平视着对方的口。
“走不走？”
君天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说了一句完全不相的话。
“你的青云掌法，练到哪一层了？”
周正微微皱眉。
“执法堂的人，青云掌法应该不差吧。”君天临的语气像在闲聊，“刚才我跟沈玉对了一掌，你看了吗？”
周正沉默了两秒。“看了。”
“觉得怎么样？”
又是两秒的沉默。
“……不错。”
“只是不错？”
周正的眼角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他是筑基二层的修为，内门弟子，执法堂的人，被一个炼气三层的新人当众追问“觉得我的掌法怎么样”，这本身就很不正常。更不正常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圆满境界的青云掌法，整个青云宗不超过五个人。”周正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你算一个。”
“那你觉得，”君天临往前进了一步，“一个青云掌法圆满的人，需要无故殴打三个炼气三四层的废物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整个逻辑链最薄弱的地方。
方脸的脸白了。
周正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方脸。
方脸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左手指着君天临，嘴唇哆嗦着：“周师兄，他、他胡说，就是他——”
“刘元。”周正叫了他的全名。
方脸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入外门六年，被执法堂处理过三次。两次勒索新弟子，一次私斗。”周正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份档案，“他入外门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信谁？”
方脸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比被君天临一掌打飞的时候还要白。
周正收回目光，对身后的两个执法堂弟子摆了摆手：“把刘元带回去，重新审。”
两个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方脸。方脸连挣扎都没挣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被拖走了。
周正转回来，看着君天临。
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圆满境界的青云掌法，”周正说，“不是炼气三层能练出来的。你身上有秘密。”
君天临没否认。
“外门的事，执法堂不管。但如果你坏了宗门规矩——”
“不会。”
周正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偏过头，“你刚才那一掌的收势，力道往回撤了半分。圆满境界的青云掌法，收势应该脆利落，不留余力。你这半分，是故意留的？”
君天临没说话。
周正也没等他回答，大步离去。
【显圣值+300。】
【来源：周正（审视→认可）、围观弟子（震撼）、孙管事（惊惧）。】
【场景任务“名动外门”进度：71%。】
【当前显圣值：1120。】
光西斜，练功场上的人渐渐散去。但每个人走的时候，嘴里念叨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君天临站在空荡荡的擂台边上，打开系统面板。
显圣值破千了。
兑换列表里，“随机词条碎片”要三百点，现在买得起。但他的目光越过了碎片，落在更下面的一行字上。
【修为灌注·筑基期第一层：1000显圣值。】
【注：突破大境界有概率触发额外词条奖励。】
手指悬在那行字上面，停了两秒。
然后按下去。
【扣除1000显圣值。】
【修为提升：炼气三层→筑基一层。】
【检测到宿主突破大境界。】
【触发暴击奖励：随机词条一个。】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词条：洞悉之眼。】
【洞悉之眼（金色）：可查看任意目标的完整信息，包括修为、功法、资质、弱点、当前情绪状态。目标修为不超过宿主两个大境界时，信息准确率100%。】
君天临眨了眨眼。
视野的左上角多了一个小小的眼睛图标，半透明的，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他把目光投向远处还没走远的沈玉，心念一动。
一行信息浮现在沈玉头顶。
【沈玉，青云宗外门弟子，排行第七。修为：炼气九层。功法：青云掌法（大成巅峰，瓶颈期两年）。资质：中品灵。弱点：左膝旧伤，下盘不稳。当前情绪：兴奋、期待。】
又看向另一个方向。孙管事正缩着脖子往杂务堂走。
【孙德胜，青云宗杂务堂管事。修为：炼气七层。功法：青云掌法（小成）、杂学若。资质：下品灵。弱点：贪财、胆小、右肩有旧伤。当前情绪：后悔、恐惧。】
最后看向执法堂周正离去的方向。人已经走远了，但洞悉之眼仍然捕捉到了他的背影信息。
【周正，青云宗执法堂弟子。修为：筑基二层。功法：青云掌法（大成）、青霜剑诀（小成）。资质：中品灵。弱点：过于刚直，左肋第三肋骨有旧伤。当前情绪：好奇、警惕。】
君天临关掉信息面板，仰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青云宗的第一天。
词条从两个变成了三个——人前显圣、洞悉之眼，以及还要等将近一年才会来的第三个。
足够了。
他转身往乙字院走去，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练功场四角的石柱上，历任外门魁首的名字在暮色里静静刻着。最上面那一行空着，已经空了三年。
【场景任务“名动外门”进度：71%。剩余时间：6天。】
【距离显圣值商店刷新：17时23分。】
【距离下次词条觉醒：364天21时1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