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飞在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没到那个份上?”他慢悠悠地重复,语气促狭,“行吧。我只是刚好碰上姓程的,想着给你提个醒。既然你不在意,那我可就当八卦听了啊。回头人家真嫁人了,你可别后悔。”
蒋颂舟关掉电脑,声音淡漠:“绝对不会。”
谢飞“啧”了一声,笑道:“行,你硬气。这话我可录下来了啊,将来给您循环播放。”
懒得搭理谢飞的调侃,蒋颂舟丢下一句‘挂了’,直接掐断通话。
推开卧室的门,蒋颂舟随手按亮一盏壁灯,视线率先落在大床上。
被子平整,床上空无一人。
她走了。
呵。
以蒋颂舟在商界摸爬滚打练就的眼力,若连覃念这点刻意疏远都看不出来,那他这些年算是白混了。
身处高位,他早已习惯周围人的趋近或退让。
向下兼容不过是闲暇时的余裕,并不意味着对方可以僭越。
显然,覃念并未明白这个道理。
蒋颂舟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咬在唇间。
他走到床头柜前,俯身拿起打火机。
“咔哒”。
火苗蹿起,映亮他低垂的眉眼。
吸了一口烟后,蒋颂舟不经意侧头,看到蜷缩在沙发里的覃念,半边脸枕在掌心,睡着了。
窗外的雨还没停,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漏进一阵凉风,吹得白色纱帘轻轻晃动。
覃念在沙发上动了动,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
蒋颂舟轻嗤,忽然觉得自己真够无聊的。
为这点破事置气,图什么?
利益没有,得失全无,纯粹是闲的。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关好。
转身往回走,路过沙发时,蒋颂舟余光扫见被子掉了一大半在地上。
脚步顿了顿,他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盖回覃念身上。
翌清晨。
覃念睡得很沉。
梦里,有头狮子在后面追她。她拼命跑,跑到悬崖边,脚下一空。
“扑通!”
失重的感觉猛地袭来。
覃念一下子惊醒,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连人带被子,一起滚到了地毯上。
脑子还有点懵,她坐在地毯上,小声嘀咕:“怎么睡个觉还能掉下来……”
“笨呗。”洗漱好走出来的蒋颂舟倚靠在门边,在覃念窘迫的表情中继续说,“大清早地,勾引谁呢?”
覃念不明所以地望着蒋颂舟,“什么?”
蒋颂舟微抬下巴,目光落在覃念前,语气颇为恶劣地说道:“男人在清晨是最经不起撩拨的。覃老师这样,是在考验我的定力?”
坐在地上的覃念身体微僵,纤长的睫毛眨了两下,突然意识到什么,她低下头。
V领的真丝睡裙,一边细肩带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臂弯,领口松垮地敞着,前大片肌肤都露在外面,风光几乎一览无余。
覃念慌忙抓过被子掩在前,手指在被子底下胡乱地拉着肩带,耳通红:“我、我没有……昨晚谢谢你收留我。”
蒋颂舟走到床前,背对着覃念,边戴腕表边状似随口说道:“昨晚谢飞碰到你的相亲对象了,他左拥右抱的,你也能接受?”
覃念整理被子的动作一僵,继而掌心轻抚平被面,“那天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哪至于就谈婚论嫁了。”
蒋颂舟:“所以,你是想过要和他试试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敏感,覃念感觉男人的语气透着醋意。
她转过身,凝视着长身而立的蒋颂舟。
晨光笼罩在他身上,朦胧缥缈的光晕像他这个人一样,看着近在眼前,却总让人觉得捉摸不定,也触碰不到。
她把自己的衣服抱在前,朝浴室走去,“我单身,认识接触一下不同的人,不是很正常吗?总要试试才知道合不合适。”
蒋颂舟眉梢轻挑,静默半晌,拿起柜子上的冰水一饮而尽。
在覃念洗漱期间,蒋颂舟打了两个工作电话,途中,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他的教养告诉他不能偷看别人手机,但铃声一直响,已经影响到他跟方的谈话。
于是,他走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名字。
“蒋总,您在听吗?需要我稍后再打来吗?”电话那头的人很懂事地提议。
谁知铃声戛然而止。
蒋颂舟淡声:“继续。”
没过半分钟,覃念的手机又弹出一条信息。
【谁让你跟程云照乱说话的?立刻给我解释清楚。】
字里行间那股滔天怒意,几乎要冲破屏幕。
蒋颂舟蹙眉。
覃光德知道覃念会看信息,很快又发来几条。
【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
【一次又一次,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覃念,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爸?!】
蒋颂舟以现在有事为由,结束了跟方的通话。
他盯着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不由想起谢飞昨晚电话里说的,覃念被家里人着去相亲,眼神沉了几分。
覃念洗漱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蒋颂舟站在沙发边,她快步走过去,“我等会跟蓉姨说,让她把被子洗净再收进储物柜。”
蒋颂舟淡声开口:“刚才你电话响了。”
“哦。”覃念抓起手机,在看到未接来电后,她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转过身看完覃光德发来的信息,她摁灭手机屏幕,“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学校上课了。”
蒋颂舟牵起嘴角,“覃老师怎么不回电话?是我在这儿,不方便?”
覃念含糊地说:“扰电话……不用管。”
蒋颂舟英俊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仔细看,就会发现笑意未达眼底。
反倒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她此刻强装的镇定。
“覃念,虽然是你主动提分开,但念在过去的情分上,你遇到难处,可以告诉我。”
覃念:“……”
蒋颂舟偏头看着覃念紧抿的唇瓣,嘴角轻勾着,吐出的话语算不上中听。
“跟过我蒋颂舟的女人,总不能过得太落魄,否则传出去,丢的是我的脸。”
覃念捏紧手机,“蒋少多虑了。我们的关系从未公开,没人知道我跟过你。所以,我过得好与坏,都丢不着您的脸。”
闻言,蒋颂舟下颌线绷紧,眸色幽沉,错身经过覃念身边时,撞了下她的胳膊。
力道不重,却让她踉跄了一下。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句硬邦邦的,“走了,覃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