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姜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肩膀垂下,手也松开了被子。她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说让尧尧进来陪她。他说其他的都不用管。他要去做什么?她不敢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红痕星星点点的,像是一场无声的控诉。她抬起手,摸了摸锁骨上那个痕迹,有点疼,更多的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深吸一口气,抬腿下床。脚刚踩到地毯,腿一软,整个人就跪了下去。“啊——”她轻呼一声,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毯上。疼得她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跪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膝盖,委屈地撅了撅嘴。
真没出息。她在心里骂自己。她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刚刚起身就有一股热流顺势而下。她僵住了,那种感觉太熟悉了,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格外显眼。
姜乔怔怔地看着那些痕迹。然后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也许是疼的。也许是委屈的。也许是那些被她压下去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抬起手抹了抹眼泪,但越抹越多。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止都止不住。她索性不再去管,就那么流着泪,踉踉跄跄地向浴室走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她扶着墙,扶着洗手台,终于走进了浴室。她打开花洒,让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那些水流过她的皮肤,带走那些痕迹,也带走那些温度。她闭着眼睛站在水下,任由水从头顶流下。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尧尧到的时候,姜乔刚刚洗完澡出来。她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着,坐在床边发呆。听见敲门声,她愣了两秒,才起身去开门。门打开,尧尧站在外面,一脸焦急。“乔乔!”她进来,关上门,然后看见姜乔的样子,愣住了。姜乔的双眼微红,显然是刚哭过。前的浴袍没系紧,露出脖颈上星星点点的红痕。那痕迹太明显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尧尧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那里,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伸出手,在姜乔的脖颈四周虚指了一下,声音轻颤,带着一丝不确定:“这些,是宋……”
姜乔在她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嗯”了一声。那个“嗯”很轻,轻得像是在承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尧尧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她连连拍着脯,说:“那就好那就好。”
姜乔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什么叫‘那就好’?”她问。
尧尧理所当然地说:“是宋明晞就好啊。要是别人,我现在就去拿刀砍人。”姜乔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但那个笑只持续了一秒,就消失了。
她转身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尧尧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回事?”她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
姜乔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始讲。讲那杯酒,讲她身体的变化,讲她死死抵住洗手间的门,讲那个恶心的声音,讲宋明晞最后出现。讲到宋明晞的时候,她的语气顿了一下。尧尧听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心疼。姜乔讲完最后一句——“然后就这样了”——就靠在沙发里,不想再动了。
尧尧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那个姓李的王八蛋在哪儿?我跟他拼了!”姜乔连忙拉住她。“你冷静点。”“冷静?我怎么冷静?”尧尧气得发抖,“他给你下药!这是犯法的!我这就去报警!”
“报警没用的。”姜乔摇摇头,“没有证据。那杯酒早就没了。而且那种人,有的是办法脱身。”尧尧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姜乔没说话。
尧尧转了两圈,终于停下来。她看着姜乔那副疲惫的样子,心里又软了。她走过去,在姜乔旁边坐下,伸手抱住她。姜乔靠在尧尧肩头,闭上眼睛。
“接下来怎么办?”尧尧问,“我已经跟剧组请了假,三天,够不够?”姜乔点点头。“那接下来呢?”尧尧又问,“总不能让就这么猖狂下去吧?”姜乔没说话。她靠在尧尧肩头,声音很轻,透着些许的无力。“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尧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就先不想了,”她说,“先休息。其他的,以后再说。”姜乔“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但两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
小杰开车的技术很好,车平稳地行驶在北京的街道上。但车里一点也不平稳。那种低气压,让小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宋明晞。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小杰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他宁愿宋明晞发火,宁愿他骂人,宁愿他把情绪发泄出来。可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小杰跟着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他越是这样,说明事情越大越严重。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片老城区里。
这里是北京少有的还没被开发的地方。胡同纵横交错,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院子。有的改成了私房菜,有的改成了茶馆,有的脆空着,任它荒芜。周一的另一个会所开在这里。外面看着不起眼,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扇小门,旁边连个招牌都没有。但走进去,里面别有洞天。三进的四合院,收拾得整整齐齐,每个房间都有不同的功能。宋明晞下车,走进那扇小门。
周一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穿着一件黑色毛衣,看起来很随意的样子,靠在廊下的柱子上。但看见宋明晞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太了解宋明晞了。这小子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人呢?”宋明晞问。周一朝后面努了努嘴:“杂物间,关着呢。”他顿了顿:“一晚上没睡,吓得不轻。”宋明晞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周一跟上去,边走边说:“昨晚我看情况不对,就把他扣下了。这家伙一开始还横,说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谁谁谁。后来我把灯关了,让他在黑屋子里待了一夜,现在老实了。”
宋明晞还是没说话。杂物间在后院最角落的地方。门很小,很旧,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木头门板上的漆都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周一推开门。里面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勉强照出房间里的轮廓。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李总听见动静,抬起头。他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衣服皱成一团,脸上还有没的泪痕——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真的哭过。
看见宋明晞的那一刻,他的浑身一抖。“你、你是谁?”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想什么?我告诉你,我爸是——”
“我知道你爸是谁。”宋明晞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李建国,华远地产的董事长。你叫李成,今年四十二岁,离过三次婚,现在单身。你的事,我查过。”
李成的脸彻底白了。他看着宋明晞,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这个人,什么都知道。“你……你想什么?”
宋明晞没回答。他走过去,在李成面前蹲下来。那个姿势很平常,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聊天。但他的眼神,让李成浑身发抖。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平静的冷。那种冷,比愤怒更可怕。
“昨晚那杯酒,”宋明晞说,“你给的?”李成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那双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眼睛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出深浅,但让人莫名地害怕。
“你给的?”宋明晞又问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李成的嘴唇哆嗦着,“是……是我……”
宋明晞点点头。“哪只手给的?”李成不敢回答。“这只?还是那只?”宋明晞看着他,用脚踢了踢他的左手,又踢了踢他的右手,像是在挑哪一块肉更好吃。李成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明晞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他转身看了小杰一眼。小杰会意,立刻上前,扯过李成的胳膊,搭在一旁的矮凳上。他死死按着那只手,不让他动。
李成开始挣扎。“你们什么?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爸——”
宋明晞站起来,然后他抬起脚,对着李成的右手腕处,狠狠踹了下去。
咔嚓,很清脆的一声。
“啊——”李成发出猪一般的嚎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右手,疼得满地打滚。那只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一看就知道断了。
宋明晞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这次让你长长记性。”他说,语气淡淡的,“再有下一次——”他俯下身,凑近李成的耳朵。“我可不敢保证你折的是什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李成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宋明晞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周一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地上的李成,啧啧两声。“大少爷,”他问,“要不要送医院?”宋明晞脚步不停,转头看他,“他配吗?”周一笑了,“行。”他回头对小杰说,“让他爸来领人。”小杰点点头。
李成的脸色彻底白了。让他爸来领人?让他爸知道他的这些事?那他以后还有好子过吗?他忍着疼爬起来,想求饶。但小杰已经走过来,一脚把他踹了回去。“老实待着!”李成蜷缩在角落里,再也不敢动了。
宋明晞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天空。北京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是晴是阴。有风从胡同口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周一跟出来,递给他一支烟。宋明晞摇摇头。周一自己点了一支,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风里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姜乔呢,”他问,“怎么样?”
宋明晞没说话。周一看了他一眼。他们是多年的好友,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他了。“你别告诉我给人送医院了?”周一问。
宋明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昨晚她跟我在一起。”
周一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不是挺好?”
宋明晞摇摇头,“她说让我忘了。”
周一的笑顿住了,他看了看宋明晞,又看了看他,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周一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明晞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想起她最后说的那些话。想起她脸上的那个笑。想起她低着的头,和攥着被子的手。也想起他说“我让尧尧来陪你”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他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放不下。他低下头。“我也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周一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他说,“进去喝一杯。”宋明晞点点头。
两个人走进会所。身后,那个杂物间的门紧紧关着。里面传来李成压抑的哭嚎声。但没有人理会。
宋明晞在周一那儿待了很久。喝了几杯酒,说了几句话,但大多时候就是坐着。周一陪着他,也不多问。天黑下来的时候,宋明晞站起来,“走了。”
周一没留他,只是送他到门口。“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宋明晞点点头,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