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拆。”我摇摇头，“我们保留所有的老建筑，只做内部的改造和修复。”
“那……那我们的房子怎么办？”另一个邻居急切地问。
“这就是我今天要谈的。”
我把文件推向他们。
“我们公司，准备收购各位手里的房产。”
“当然，价格，肯定不是当初一百六十万的拆迁价。”
“我们会按照现在的市场评估价来。”
“我知道，这个价格，可能会让大家亏损一些。”
“但这也是目前，能让大家及时止损的，唯一的方法。”
“否则，这片废墟，可能十年、二十年，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们手里的房子，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一石激起千层浪。
茶馆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愤怒，有人不甘，有人犹豫。
王桂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复杂到了极点。
她当初，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暴富梦，看我的笑话，对我落井下石。
如今，我却成了那个，唯一能拯救她于水火的人。
只是，拯救的方式，是让她为自己当初的愚蠢和贪婪，付出代价。
我没有催促他们。
我静静地喝着茶。
我知道，他们没得选。
夕阳西下。
我在一份份签好字的合同上，落下了我的名字。
窗外，那片沉寂的废墟，在余晖的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我仿佛看到，不久的将来，这里会是另一番模样。
咖啡的香气，悠扬的音乐，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而那栋灰色的二层小楼，也会变成这里最独特的一家书店。
书店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柠檬”。
10
合同上的墨迹，了。
老邻居们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茶馆。
每个人走过我身边时，眼神都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有不甘，有怨恨，有懊悔，还有不易察觉的解脱。
王桂香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很久。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佝偻着背消失在暮色里。
我知道，这一声叹息里，埋葬了她后半生的暴富梦。
茶馆里，只剩下我和林致远。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温润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恭喜你，小月。”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向我示意。
“棋局的第一步，你走得很稳。”
我浅浅地抿了一口茶，茶水微涩，而后回甘。
“应该是我谢谢你，学长。”
“没有你，我可能还困在那栋黄房子里，和他们一起腐烂。”
这不是客套。
是我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是我溺水时，唯一向我伸出的手。
更是那个教会我，如何在深渊里，为自己凿出一道光的人。
林致远笑了笑，目光悠远。
“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他看着窗外那片废墟，轻声说。
“很多年前，我父亲也曾有过一个类似的想法。”
“他想把一条承载着几代人记忆的老街，改造成一个充满人情味儿的文化社区。”
“可惜，他遇到了比宏远集团更贪婪的资本，也遇到了比周家更愚昧的阻力。”
“最后，失败了，老街被夷为平地，盖起了一座座毫无灵魂的玻璃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