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A环节。
主持人打开话筒。
「有没有哪位同行想提问?」
几只手举起来。
有人问疗程设计,有人问对照组设定。
林绵绵对答如流,笑容得体。
我举起手。
主持人迟疑了一下。
「后排那位女士。」
我站起来。
林绵绵看过来。
表情没变。
然后她认出了我。
嘴角的笑僵了不到半秒,又挂回去了。
「林教授,你提到核心组方中柴胡用的是北柴胡。请问你们在炮制过程中用的是醋炙法还是酒炙法?炙制温度控制在多少度?持续多长时间?这三个参数直接影响柴胡皂苷的释放率和肝毒性阈值,应该是你们质控体系里最基本的数据。」
台下有人转头看我。
这个问题太专了。
学术圈的人都知道,中药炮制工艺直接决定药效和毒性。
但如果她真的懂方子,至少应该知道答案。
林绵绵笑了。
「这位女士提了个很专业的问题。北柴胡的炮制我们采用的是醋炙法,这在行业内是通行做法。具体参数涉及我们的核心工艺专利,不方便在公开场合透露,希望您理解。」
「那我换一个问题。」我没坐下,「你的组方里黄芩用了多少克?佐以甘草调和药性,甘草与黄芩的配比是多少?这个不涉及工艺专利,只涉及基础组方。你的论文里写过,你应该记得。」
台下安静了。
有几个人的目光变了。
学术圈的人嗅觉灵敏,他们闻到了不对的味道。
林绵绵的手放在翻页器上,按了一下,PPT翻到一页数据表。
「黄芩十五克,甘草六克。」她说。
「那不对。」
我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
「如果你用的是北柴胡醋炙法配黄芩十五克甘草六克,按照这个比例,长期服用后患者会出现转氨酶异常。因为醋炙柴胡的挥发油含量偏高,需要加大白芍的抑制作用——而你PPT上写的白芍是十二克,至少要十八克才能平衡药性。这不是理论推演,是反复实验验证过的结论。这个方子的正确配伍,不是你论文里写的那样。」
会场的空气凝住了。
林绵绵的脸色白了一瞬。
然后她放下翻页器,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看着我。
「各位老师可能不知道。这位是我的前任导师——苏挽晴女士。」她用了一个很巧的停顿,让”前任”两个字挂在空气里,「苏老师因为个人原因已经离开了中医行业。我很理解师父看到学生取得一些成绩后心情复杂,但学术上的事,还是要靠数据说话。如果苏老师有不同意见,完全可以通过正规学术渠道发表论文来讨论,而不是在公开场合进行这种……没有依据的攻击。」
窃窃私语从前排传来。
「是那个苏挽晴?听说出过医疗事故——」
「执照被吊了。」
「怪不得来找茬,八成是嫉妒。」
林绵绵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温柔又无辜。
【上辈子,你也是这么笑的。】
【在病人家属往我脸上泼水的时候,在法庭上法官宣读吊销令的时候——你就这么站着,这个表情,从头看到尾。】
我没争辩。
「林教授说得对,学术上的事要靠数据说话。」我点了点头,「那——你的临床试验什么时候出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