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出来说暂时脱险了,需要住院观察,先交五千押金。
我翻遍钱包,所有卡加起来剩三千二。上个月房租本来就是借的。
缴费窗口前,我来来算了三遍,差一千八。
褚珩屹的电话打不通。
拨第二次。关机。
第三次。还是关机。
凌晨四点半的医院走廊,白炽灯嗡嗡响。
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转账。五万。
没有备注,没有留言,没有来电。
我愣了好一会儿。
把押金交了。
回到病床边,小砚已经退烧,蜷在被子里小声抽泣。
我开始收拾他的书包。
书本,彩色蜡笔,一只断了耳朵的毛绒兔。
还有——
一支录音笔。
黑色的,别在书包内衬的暗袋里,我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那是小砚刚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我怕他被欺负偷偷塞进去的。后来忙起来就忘了。
它一直开着。
存储卡里最后一条录音——退学那天,时长两小时十四分钟。
我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孩子的嬉闹声。
然后一个声音清晰地浮出来——是裴宛舒的。
不是她在走廊里对我说的那些话,是更早的,在园长室里,门关着之后。
“园长你也不想想这幼儿园以后还开不开。”
“那个女人的孩子我女儿见一次打一次。我就是让她打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告诉你,那个野种只要还在这里一天,我就一天不会让你安生。”
园长的声音低低的,陪着小心。
“裴太太,这件事毕竟是您女儿先——”
“先什么?我说他就是他。你签字就行了。”
我摘下耳机。
手在抖。
耳机线缠在指间勒出了红印。
小砚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声。
“妈妈……”
我把录音笔攥在掌心里,紧到关节发白。
“妈妈在。”
05
“这段录音能作为证据吗?”
律师事务所里,录音笔搁在桌面上。
纪霖是我大学时的室友,也是这间事务所里唯一一个敢见我的人。其他律师一听我的名字就推——裴宛舒的八百万粉丝太吓人了。
她听完整段录音,拿笔敲了敲桌面。
“裴宛舒亲口承认指使女儿,又施压幼儿园捏造投诉。只要鉴定录音未经篡改,这就是铁证。”
“但仅凭这个,你能翻舆论,不足以把她彻底打趴。”
“花生酥的事呢?”
“你说它是在幼儿园时被塞进书包的。小砚花生过敏,班上老师都清楚。这涉嫌故意伤害未成年人,但你得证明是裴宛舒的人放的。”
她翻开笔记本。
“还有离婚的事——你说你从来没在协议上签过字?”
“从来没有。”
纪霖合上笔帽,看着我。
“如果签名是伪造的,这桩离婚在法律上就是无效的。你和褚珩屹至今仍然是合法夫妻。”
“而他和裴宛舒的婚姻——涉嫌重婚。”
这两个字落下来,走廊像震了一下。
当天下午我去了民政局,调出两年前那份离婚档案。
签名栏上是我的名字。
但字迹歪歪扭扭,收尾的笔锋完全不对。我写”霁”字最后一竖从来都是顿笔收的,档案上的那个字是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