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嘴闭上了,但眼泪没闭上。
林远站在大殿中央,腰板挺得笔直。
朕等着他暴怒、指责、当庭骂朕是昏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
扑通。
跪下了。
“臣……领旨。”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发哑:”臣明白陛下的苦心。雁门关是北境门户,臣此去,定不辱使命。”
朕的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苦心?朕在贬你!听懂了吗?贬!】
林远走的那天,全京城的百姓自发到城门口送行。
崔正带着文武百官站在城楼上,老泪纵横,逆风一吹鼻涕糊了半张脸。
林远骑在马上,朝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拜。
“陛下将臣放到最需要的地方去,是知遇之恩,林远此生不忘!”
城门口哭声一片。
百姓高呼”陛下圣明”。
声浪一波一波地涌上城楼,灌进朕的耳朵里。
朕站在城楼上,迎着风,脸部肌肉在抽搐。
福安在旁边轻声说:”陛下,您的眼皮在跳。”
“闭嘴。”
回宫的路上,朕一句话没说。
到了御书房,关上门。
把桌上的折子全扫到地上。
茶杯碎了一地。
福安在门外听见动静,试探着问:”陛下,要传太医吗?”
“传个屁!给朕拿笔来!”
朕铺开宣纸,咬着牙写下四个字。
“加倍赋税。”
这次,朕就不信还能翻出花来。
【第三章】
朕的加税令写的是——全国赋税,一律翻倍。
不分贫富,不分士农工商,一刀切。
朕故意写得蛮不讲理,连个”体恤”的字眼都没用。
圣旨到内阁,崔正当场就哭了——这次不是感动,是气的。
他带着六部尚书跪在御书房门口,从辰时跪到午时,额头磕出了血印子。
“陛下三思!赋税翻倍,百姓何以为生!”
朕坐在屋里吃点心,隔着门缝看他们跪着的背影,心里一阵窃喜。
【对!就是这种反应!再激烈一点!最好写个万人,朕立马退!】
朕没理他们。
崔正跪到腿软,被两个小太监架回了丞相府。
圣旨下发,全国哗然。
三天之内,弹劾的奏章堆了半间屋子。
朕一本都没看,全让福安搬到柴房去了。
但第四天,户部尚书孙茂才递了一道折子上来。
不是弹劾。
是执行方案。
“陛下圣明。臣已拟定新税制——对名下田产超三百亩之豪商巨贾,税率翻三倍;对田产不足十亩之小农,税率减半,以彰陛下仁德。”
朕把折子摔在桌上:”朕说的是一刀切!一律翻倍!你聋了?”
孙茂才跪在地上,头磕得邦邦响:”陛下息怒!小农一律翻倍,收上来的银子还不够抵秋收歉收的赈灾款。倒不如重税豪商,既充盈国库,又不伤民本。陛下的圣旨是醉翁之意——臣懂的!”
他抬起头,满脸的”我懂你”。
朕盯着他那张脸,一口气堵在口上不去下不来。
【你懂什么?你懂个屁!】
更要命的是——崔正听说了孙茂才的方案,当天就不哭了。
第二天早朝,这老头精神焕发,白胡子都梳齐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声宣布:”陛下重税豪商、轻赋于民,实乃千古未有之善政!臣提议,将此法定为《昭武新税法》,载入国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