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受封的幽冥左使，体内都被种下了一枚灵誓之种。那枚种子会随着时间慢慢生长，在宿主的丹田里扎、发芽、抽枝，一点一点地汲取宿主的灵力、精血、乃至寿元。
而等到宿主死去的那一刻，灵誓之种便会将宿主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连同三魂七魄一并吞噬，化为一枚“灵核”，顺着幽冥渊的裂隙沉入地底深处。
那些灵核的去向只有一个——
玄渊真人的闭关密室。
天枢阁自建阁以来，一共册封过十一任幽冥左使。
沈青辞是第十二任。
前十一任左使，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岁。他们全都“战死”在了任上，死因各不相同——有的在幽冥渊被凶煞吞噬，有的在执行任务时被敌人反，有的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他们的灵核全都进了玄渊真人的肚子。
那不是修行。
是吃人。
沈青辞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确认这件事。她翻遍了天枢阁的密档，对证了历代左使的死亡记录，甚至冒险潜入过玄渊真人的闭关密室——她在密室的暗格里找到了十一枚灵核，颜色从浅青到深褐不等，按照年份排列得整整齐齐。
最旧的那枚已经暗淡得几乎透明，最新的一枚还带着隐隐的血色。
那是第十一任左使的灵核。
那个人叫顾衍之。沈青辞记得他。她刚入阁的时候见过他一面，是个话很少的男人，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疤。他教过她一招剑式，叫做“断水”。剑出如线，斩水分流，水流而痕不散。
三年后顾衍之战死在北境，说是遇到了魔道围攻，尸骨无存。
他的灵核躺在玄渊真人的暗格里，血还没凉透。
沈青辞跪在血灵台上的那个夜晚，阁主把冥渊剑交到她手上的那个夜晚，她以为自己终于活成了一个人。她以为终于有人看见她了，终于有人需要她了。
现在她知道了。
没有人需要她。
他们只是需要她死。
需要她修炼，需要她人，需要她一点一点把自己磨成最锋利的刀，然后在刀刃卷口之前，把她的命连同毕生修为一并吞掉。
像吃掉前面那十一个人一样。
沈青辞从玄渊真人的密室里退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站在苍梧山的悬崖边上，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她的手按在冥渊剑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很想拔剑。
很想冲回去，冲进玄渊真人的寝殿，把剑架在那个老东西的脖子上，问他一句为什么。问问他，那些死掉的左使究竟算什么。问问他，她沈青辞这些年替他的每一个人、流的每一滴血、在幽冥渊底下熬过的每一个夜晚，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
但她没有。
不是因为不敢。
是因为她知道，冲进去就是死。
玄渊真人是化神境的修为，而她只是元婴中期。那老东西吞了十一枚灵核，体内的灵力已经浑厚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她连他一掌都接不住。
所以她忍了。
她花了整整半年时间准备。半年里她像往常一样巡视幽冥渊，像往常一样执行任务，像往常一样对着阁主低头行礼。她把所有的恨意都压在丹田深处，压在灵誓之种够不到的地方，不让它露出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