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站在那里，两头的绳子同时勒在他脖子上。
他转过身来看我。
眼神已经不是商量了。
“姜宁。明天。跟我妈道歉。”
婆婆站在他身后，手指轻轻地擦了一下眼角。
擦完之后，嘴角弯了一个极短极快的弧度。
她以为我没看见。
我看见了。
“贺铮，你真的要我道歉？”
“我在求你。”
我低下头。手机在兜里，屏幕灭着。
加密相册里存着四十七份截图、三段录音、赵姐发来的喂药照片和婆婆笔记本的翻拍。
我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行。”
贺铮松了一口气。
婆婆的下巴微微抬起来了一点。
“不过道歉之前，有些东西我想让你先看一下。”
我的手抬起来，摁亮了手机屏幕。
贺铮的目光落在那个屏幕上。
“你想看看你妈这些天都做了什么吗？”
第5章
“第一段。”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
手机里传出婆婆的声音——尖、快、底气十足。
“……对，月嫂服务中心是吧？我是姜宁本人。我要解除合同。对，不做了。你把合同作废就行了……”
婆婆的脸从门框后面探进来，嘴角的弧度凝住了。
“第二段。”
画面切换成赵姐拍的视频。厨房。婆婆弯着腰把一罐蓝色包装的粉塞进橱柜最里面，然后从她自己的编织袋里摸出另一罐，放在原来那个位置。镜头拉近，瓶底的标签——”好婆婆联盟·优选推荐”。
贺铮盯着屏幕，喉结滚了一下。
“第三段。”
照片。赵姐拍的。一只搪瓷碗，碗底沉着黄褐色的药渣。旁边是婴儿的小嘴，嘴角挂着一点深色液体。配文是赵姐的原话——”婆婆趁我午休给孩子喂了黄连水。新生儿禁用。”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在嗡嗡转。
“第四段。”
婆婆笔记本的翻拍。”待办：月嫂可辞退”后面跟着一行小字——”联系唐太太，侧面提一下儿媳妇的问题。”
贺铮的脸从灰白变成铁青。
婆婆忽然开口了。声音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你录我的？你偷拍我？”
她从门框后面冲过来，手直奔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她没够着。
“你这个心机女！你从头到尾就是算计我！你故意——”
“录音和截图备份了三份。手机一份，云端一份，我妈那里一份。”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
“还有催师的证词。她愿意出来作证，说你在小区门口拦她，塞了两百块钱让她走。”
婆婆猛地转向贺铮。
“铮铮！你就看着你老婆这么对我？”
贺铮站在桌边，两手撑着桌面，指尖发白。他的嘴张了两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录我的音！她翻我的本子！她就是存心——”
“妈！”贺铮终于开口了。声音是我没听过的——粗、哑、像是一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发出了走调的声响。”你给孩子喂黄连水了？”
婆婆愣了一秒。
“那是开口茶！我们老家小孩都喝——”
“黄连。”贺铮的声音在发抖。”新生儿。你给我儿子灌了黄连。”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站在他妈那边。
但只持续了三秒钟。
婆婆的膝盖忽然一软，手捂住口，身体往侧面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