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有人专门跑来围观拍照。
“就是她!就是那个恶婆婆!”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姑娘举着手机怼到我脸上。
“阿姨,你以前是不是真的白吃白喝啃儿子啊?”
我低着头继续拖地,没有理她。
她不甘心,又追了两步。
“你儿媳说你把老公气死了是真的吗?”
拖把在地面上划过,水渍慢慢铺开。
我一个字都没说。
下班回到家,已经晚上七点了。
全身酸疼,后腰像要断了一样。
推开门,客厅墙上多了一面白板。
陈薇薇管它叫婆婆KPI墙。
上面用彩色磁贴写满了我的考核。
早餐评分:6分(鸡蛋煎老了)。扣款:50元。
地板卫生:不合格(厨房地砖缝有油渍)。扣款:100元。
态度评分:3分(昨顶嘴一次)。扣款:500元。
我昨天说了什么顶嘴的话呢?
我说的是“薇薇,油烟机我够不到,能帮我搬个凳子吗”。
这就叫顶嘴?
哦对,因为陈薇薇说了,我不能指使她做任何事情。
白板最下面用红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大字——
【本月累计扣款:650元。剩余生活费:-350元。】
三百块的生活费,被扣成了负数。
我欠她钱了。
陈薇薇端着红酒杯路过,瞥了一眼白板,啧了一声。
“妈,你这个月还倒欠钱呢,下个月工资得先补上。”
在墙边,太阳突突地跳。
没有说话。
转身走进储物间,想找一本书看。
书架空了。
我的经济学原理、管理学、还有那本翻了二十年的那本《红楼梦》,全部不见了。
书房的门开着,里面全是直播设备。
我冲过去,在箱子里翻找。
“我的书呢?还有那个木盒子呢?”
木盒子里是亡夫的手表、结婚照、和他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陈薇薇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书?当废品卖了,两块钱一斤。”
“什么破盒子,碍事,扔了”
二十年的书。
三十年的信。
半辈子的记忆。
两块钱一斤。
我冲到楼下车库翻垃圾桶,翻了四十分钟,在最底层找到了那个木盒。
信被踩烂了,照片上有脚印,手表的表盘碎了。
我蹲在车库里,抱着盒子,手抖得拼不好那张碎成三瓣的结婚照。
林远下来找我。
看了一眼我怀里的东西,叹了口气。
“妈,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就别抱着那些旧东西不放了。”
“薇薇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觉得那些东西……没用。”
没用。
你父亲最后的遗物,没用。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心疼。
只有不耐烦。
我把木盒抱回储物间,锁在行军床底下。
打开备用手机。
律师的消息已经回了。
【沈总,初步查实:陈薇薇用您的身份信息办了三张信用卡,目前总透支额五十二万。另外,她的本科学历证书查不到备案,疑似伪造。详细报告三天内出。】
我看完,退出消息界面。
打开录音软件,检查了一下今天自动录制的所有对话。
陈薇薇在KPI墙前扣我钱的声音、林远说那些东西没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