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了一份花店的工作。
花店叫“迟归”,开在老街的尽头。老板娘姓秦,四十多岁,离过婚,独身,养了一只叫年糕的橘猫。秦姐看了她的身份证,问:“十八岁,不上学了?”
“不上了。”
“为什么?”
沈若棠想了想,说:“学够了。”
秦姐没再问。她抽了一口烟,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说:“一个月三千,包午饭。能吗?”
“能。”
沈若棠在迟归花店待了两年。
她学会了分辨玫瑰的品种,学会了包扎花束,学会了在花蔫掉之前及时换水。每天早晨推开店门,满屋子的花香扑面而来,玫瑰的浓烈,百合的清甜,洋甘菊的微苦。她把花一枝一枝进玻璃瓶里,动作越来越熟练。
秦姐有时候会看着她,忽然冒出一句:“你以前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
沈若棠笑了一下:“现在走了。”
秦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年后,沈若棠攒了一点钱,在榕城的老街上开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店。店名叫“十八”,门面很小,只能放下三张桌子。她自己做甜品,自己端盘子,自己收银。
榕城的人喜欢她的提拉米苏和杨枝甘露,也喜欢这个安安静静的年轻姑娘。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笑着摇头。有人问她家里人,她说都在外地。
她的生活很简单。
早晨六点起床,去菜市场买新鲜的水果和牛。七点开店,做第一批甜品。上午十点,第一批客人上门,大多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下午两点,秦姐会带着年糕来坐一会儿,喝杯咖啡,聊几句闲话。晚上九点关门,她一个人走回阁楼,看一会儿书,然后睡觉。
平静得像一杯温水。
二十四岁那年,她在榕城买了一套小房子,四十平米,一室一厅。站在阳台上能看见清江,江水是碧绿色的,下雨天会变成灰蓝。
搬家那天,秦姐帮她拎东西。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啤酒,秦姐忽然说:“若棠,你从来没有提过以前的事。”
沈若棠抿了一口啤酒,泡沫沾在上唇,她用拇指擦掉。
“没什么好提的。”
“是不想说,还是不想记?”
沈若棠看着远处的江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秦姐,你知道一个人最幸运的是什么吗?是知道自己不属于哪里。”
秦姐沉默了很久,举起啤酒罐和她碰了一下。
“敬不属于,”她说。
第四章 十年
十年。
对沈若棠来说,这十年过得很快。快得像榕城的江水,不动声色地就流走了。
对沈家来说,这十年过得也很“快”——快得来不及回头看。
沈若薇嫁给了陆衍之。婚礼在京城最豪华的酒店举办,三百桌流水席,满城名流。赵婉清送了女儿一套四合院做嫁妆,沈鹤鸣送了一辆限量款跑车。沈若薇穿着定制的婚纱,笑靥如花,媒体给的标题是“假千金逆袭成赢家,真千金不知所踪”。
陆衍之在婚礼上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选择了若薇。”
台下掌声雷动。
沈若棠是在手机上看到这条新闻的。她刚做完一批提拉米苏,手指上还沾着可可粉。她把新闻划掉,继续活。
那一年她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