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了很久。
等出来时,客厅灯已经灭了,只剩书房门缝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果果房门紧闭,里面传来均匀细细的呼吸。
孩子已经睡熟。
对今晚这场大人之间的冲撞,一点都不知情。
沈意心里掠过一丝庆幸,又涌起更深的酸楚。
她轻手轻脚推开女儿的门,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看着果果安静的睡脸。
女儿的小脸圆嘟嘟的,睫毛又浓又长,跟着呼吸轻轻抖动。
这是她最柔软的地方,也是她唯一的支撑。
为了女儿,她不能再任由自己退缩。
她俯下身,在女儿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许诺退出房间,把门悄悄带上。
主卧的床很大。
她躺在自己这一侧,刻意离着沈骁平时睡的位置远一点。
中间空出来的一段,就像一道看不见的深沟。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那边传来开门声。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在卧室门口停了停,然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沈骁走进来。
他没有开灯,借着外面一点亮光,摸索着上了床。
动作很慢,透着小心。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往下陷。
许诺背对着他,浑身绷紧,闭着眼装睡。
她能感觉到沈骁在看她,那目光压得人发闷,带着犹豫和慌乱。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
接着是翻身时细小的摩擦声。
他也没有往她这边挪。
两个人同睡一张床,中间却隔着冰凉的空气和断裂的关系。
这一晚,许诺几乎没怎么睡踏实。
梦境乱七八糟,一会儿是婆婆韩淑兰阴沉的脸,一会儿是沈骁闪躲的眼,一会儿又成了自己抱着女儿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来回打转。
醒来时,天刚刚发白。
头隐隐地疼。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沈骁不知什么时候起的,或者本就没睡好。
许诺坐起来,愣愣地呆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新的一天还是照常开始。
但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她起床,洗漱,换上一身通勤装。
镜子里的眼睛有些肿,她拿冷毛巾敷了敷,又上了层淡妆遮一遮。
不能垮。
起码表面不能。
她走出卧室,餐桌上放着外面买来的豆浆油条,还冒着一点点热气。
沈骁坐在桌边,低头在刷手机。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她的眼神有些闪。
“早饭……我买好了。”他巴巴地说。
“嗯。”许诺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油条慢慢咬。
油条有点腻,她胃口不太好,却还是自己咽下去。
她得有体力。
得有精力。
去应对后面可能砸下来的事。
两个人默默吃着。
只有碗筷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进来的鸟叫。
“昨晚……”沈骁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哑,“我说的话,你别太当真。我……我当时有点乱。”
许诺端着豆浆的手停了一下。
“我没太当真。”她放下纸杯,声音不咸不淡,“你只是说了实话。她是你妈,你管她,本来就该。”
沈骁像是松了口气,又隐约觉得不太对。
许诺平静得过头。
这种平静让他有点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