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看上我这具正合适的壳子。
“那他们打算怎么做?”
我问。
八哥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又慢悠悠探出来。
“明晚,周家祖祠开阴门。”
“你戴着簪子过去,穿周晓芸生前没穿成的那套红嫁衣,在牌位前磕三个头,再让神婆烧掉给她准备的纸新娘。”
“等子时一到,簪子引魂,纸人认路,她的魂就能顺着簪子钻进你身体里。”
“你嘛,要么疯,要么死,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了别人。”
我听得手脚发麻。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
八哥冷笑一声。
“因为周晓芸活着时,我就是她养的。”
“她死那晚,周成安和李秀芬跪在她尸体边哭,说什么‘晓芸,哥一定想办法让你回来’。”
“后来那个姓许的神婆来了,拿着你爹生前给你算过的八字纸,说你是现成的壳。”
“从那天起,你这条命就在周家账本上记着了。”
我攥着笼条,指节都发白了。
“周成安知道?”
“知道?”
“他比他妈还积极。”
“前天夜里他还在后院说,只要你这壳子腾出来,周晓芸一回来,周家的铺子、房子、脸面,什么都能全。”
“哦对了,你那家扎纸铺,他也没打算让你继续拿着。”
八哥扭了扭脑袋,学着周成安的口气,在我脑子里拿腔拿调:
“等春禾过了今夜,铺子名正言顺改我名下。
活人死人一块儿养,买卖只会更旺。”
我脑子轰的一声。
铺子。
原来他们要的,不只是我的身子。
还有我爸留给我的这间铺子。
我盯着那只八哥看了半晌,喉咙发涩。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它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周晓芸死得不冤也不值。”
“她活着时,被她妈拿去给殡葬老板配冥婚换彩礼。”
“她不肯,自己吊死在了柴房。”
“周家对外只敢说她跳河。”
“现在他们又想拿你填她的窟窿,老子看着就烦。”
风一吹,笼里的吊环叮铃一响。
我站在月光里,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发寒。
原来我嫁进来的,不是个家。
是口还没封死的旧棺材。
八哥忽然叫我:
“柳春禾。”
“你要是想活,就别哭,也别闹。”
“明晚,他们要让谁回来,你就让谁真回来。”
我抬头看它。
它也盯着我,黑眼珠子发亮。
“只是回来以后,先找谁讨债,就不一定了。”第二天一早,李秀芬就开始折腾我。
她说祭祖是大事,周家媳妇头一回认门,不能寒酸。
先是我试了一身大红嫁衣。
嫁衣不是新的。
料子旧得发硬,袖口还带点陈年的樟脑味。
我刚把衣服抖开,八哥就在笼子里怪叫:
“别闻了,那是周晓芸的死人衣。”
我手一顿,差点把衣服扔出去。
李秀芬却眼眶一红,摸着那件衣服说:
“晓芸命苦,生前没穿上红。”
“你做嫂子的,替她圆个念想,也是积德。”
积德?
拿我的命给她女儿铺路,也叫积德。
我咬着牙,把火压下去,装作没听懂。
周成安站在一旁,居然还来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