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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谢烬来得特别早,天还没亮透,他就落在岩石上等。
我从巢口探出脑袋,眼睛在晨光里眨了眨,正对上他低垂的视线。
「喂,丑八怪,你哥还没醒呢?」
「叽。」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搭腔。
「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叽叽。」
谢烬的表情变得微妙。
「……我可不跟山鸡聊天,有辱身份。」
说完他就飞走了,金光划破晨雾,直直扎向西边。
但第二天同一个时辰,他又来了。
鸾鸟见状沉默片刻,对身旁的饕餮说:「那个三足金乌,翻山越岭就为了骂一只鸡,某种程度他比翎还……嗯。」
饕餮的表情也有些复杂:「那小子的求偶期也快到了吧,就是有些……嗯。」
这时,巢里传来顾翎的声音,唤我回去吃灵果。
我立刻颠颠地往回跑。
路过谢烬脚边时不小心绊了一跤,咕噜噜滚了半圈,趴在地上。
谢烬低头看了我一眼,四目相对。
他的第三只脚就在我屁股上踹了一脚,我圆润地滚进巢。
换顾翎了出来。
回忆到此中断。
都两千多年前的事了,没想到这些细节我还能记得清楚。
我放下手机,又瞥了眼咖啡馆内。
隔着一层玻璃,谢烬已经被五花大绑上了。
用的当然不是普通麻绳,而是由神话「天狗食」里,那只天狗后裔的毛发编制而成的「缚灵索」。
天狗以为食,金乌栖而生,天生八字犯冲。
可以说是给谢烬量身定制的枷锁,弑尊也是下了血本。
毕竟金乌一族最为性傲,一向不屑与人类为伍,而谢烬化作人形混迹人间还不满十年。
所以他才会从未见过我的人形,也一时认不出我。
而如果能抓到他,那将会是继后羿之后,人类手里的第一只三足金乌。
正思虑间,一道人影晃到眼前,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大叔。
我立刻横跨一步挡在门前:「不好意思,店里今天有包场活动,暂不接待散客。」
大叔脚步一顿,墨镜后的眼上下打量我一遍,「啥活动?我看你们小众点评上也没说啊。」
他理直气壮地往前迈了一步,「我走了老半天就为了喝这家的手冲,现在你们说不接待就不接待?顾客是上帝懂不懂?信不信我直播曝光你们!?」
我这才注意到他端着的手机,镜头已经对准了我。
小王赶忙从店里跑出来,第一眼先瞪向远处的街头,似乎在埋怨看守在那的组员偷懒,居然放进这么一只漏网之鱼。
「抱歉哈先生!这里不能录像的!如果您执意要侵犯肖像权,我们有权采取必要的……」
小王的话未尽,只听店内传来一声闷响。
我回头看去。
却见谢烬紧闭双眼,呼吸粗重,背脊猛地弓起。
西装背后的布料「滋啦」撕裂,炸开一对硕大的赤金羽翅。
右边那只翅膀刚刚展开就被缚灵索死死勒了回去。
但左边那只没来得及绑好。
翼尖骤然弹开,掠过的地方杯碟炸裂、桌椅翻飞。
紧挨着谢烬的五六个组员更是被直接掀飞了出去,撞在墙上不再动弹。
「咋回事?」
大叔的脖子顿时伸得老长,手机都快怼我脸上:「里头打架了?怎么这么吵?我管你什么狗屁肖像权呢,吓唬谁呢,再不让我进去我报警了啊!」
小王急了:「哎!先生你不能进来!不能拍!来人啊!」
见事要闹大,几个男组员赶紧跑来帮忙,抢手机的抢手机,试图将人推出去。
奈何大叔人高马大,站在那是稳如泰山,一时堵在门口纠缠不休。
与此同时,又一个女组员惊惶失措地凑到我耳边:「副队不好了!他、他睁眼了!好像要醒了!」
我心中一跳。
立刻转身调度咖啡馆里的组员:「要暴露了,必须转移,你们去门口帮忙疏散无关人员,你们三个跟我来,将人带回基地再处理,剩余人清空现场,不留痕迹。」
「是!」
我快步走到桌边,却见谢烬果然睁开一条细缝。
但瞳孔涣散,意识似乎还没归来,只是出于本能在挣扎,翅膀野蛮地清空四周。
「谢烬!」
看见我,谢烬才一下停止挣扎。
他迷蒙地眨眼,俨然一副喝醉了的状态:「老……婆?」
「嗯嗯嗯。」我嘴里哄着,伸手搬动他的肩膀,「你刚才不是说要带我去买珠宝吗?走吧大款。」
「噢……」谢烬乖乖靠向我。
小王趁机过来用缚灵索重新绑好谢烬的翅膀,和那三个组员一起架着谢烬从后门离开。
走之前,我回头最后看了眼还在门口纠缠的大叔。
对他悄悄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