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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4

谢付然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叠转账记录。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猛的伸手揪住宋明澈的衣领,“那是你亲妹妹!你拿这种伪造的东西来污蔑她?她现在还在ICU里躺着!”

宋明澈任由谢付然将他抵在门框上。

“伪造?你是个医生,你向来讲究证据。”

他指着纸袋里的东西。

“那个司机的海外账户,五年前收到了一笔两百万的汇款。”

“汇款人的IP地址,就是嫣柔当时的公寓。”

“还有这几张照片,是司机出狱后找嫣柔要封口费时被拍下的。”

“如果不是他贪得无厌,拿这些东西来威胁我,我也不敢相信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竟然会是个人犯。”

谢付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脸色毫无血色。

我静静的站在那里。

神色如常。

“莫兰……”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抖。

我越过他,从宋明澈手里接过那叠资料。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对宋明澈点了点头。

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你去哪!”

谢付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不能走!”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弄清楚什么?”

“弄清楚你的好师妹,你用命去爱的女人,其实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人凶手?”

谢付然的身体猛的僵住。

他咬着牙,“这只是明澈的一面之词!我是个医生,我只相信确凿的证据!”

“嫣柔她替我挡了硫酸!她差点连命都没了!她不可能是那种人!”

“我要去问她!我要听她亲口说!”

我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

终于死了心。

他只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自己这五年来用来麻痹良心的借口,竟然是十足的笑话。

他宁愿在宋嫣柔那里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也不愿意第一时间站在我这个受害者这边。

“好啊。你去问。”

我用力一一掰开他的手指。

“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夜色里。

谢付然没有追上来。

他呆立在原地。

第二天。

谢付然拿着那叠资料,冲进了宋嫣柔的病房。

宋嫣柔刚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背部烧伤让她只能趴在床上。

看到谢付然进来,她苍白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师兄……”

谢付然没有说话。

他将那叠转账记录和照片啪的一声摔在床头柜上。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极其寒冷。

宋嫣柔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瞳孔骤缩。

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

眼眶瞬间盈满泪水。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问你这是什么!”

谢付然突然暴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声响吓得宋嫣柔浑身一抖。

她看着谢付然通红眼睛。

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眼泪大量涌出。

“是!是我做的!”

她突然竭力的喊叫起来。

“可我都是为了你啊!”

“她本配不上你!她只会拖累你!你明明有着大好的前途,凭什么要被她困住!”

“我只是想让她消失!我没想让她变成傻子!”

宋嫣柔试图去拉谢付然的手。

“师兄,我爱你啊!我连命都可以给你!她莫兰能为你做到这一步吗!”

谢付然猛的甩开她的手。

充满嫌恶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病床上这个面目全非的女人。

只觉得一阵恶心。

“为了我?”

他冷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毁了她的一生,你毁了我的家,你跟我说是为了我?”

他转身跌跌撞撞的冲出病房。

在走廊的垃圾桶旁,弯着腰剧烈的呕吐起来。

接着他意识到,自己这五年来究竟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他完全错认了宋嫣柔的本性。

却把真正爱他入骨的人,进了绝境。

5

真相坐实。

谢付然的信念在顷刻间瓦解。

他连手术刀都拿不稳了。

院长强制给他放了长假。

他神情恍惚的开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疯狂寻找我的踪影。

他先去我以前常去的咖啡馆寻找,接着在咱们散步的公园里四处张望,最后甚至跑到了我父母的墓前。

都没有找到我。

直到三天后。

他通过关系,查到了我新租的公寓地址。

那是一个老旧小区。

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发霉味道。

谢付然站在生锈防盗门前。

抬起手,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他害怕看到我冷漠的眼神。

害怕听到我说出分手。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我提着一袋垃圾走出来。

看到站在门外的谢付然,我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直接越过他,走向楼道的垃圾桶。

“莫兰。”

他声音沙哑的叫住我。

我把垃圾扔进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身看着他。

“谢主任这么闲?不用在医院陪你的好师妹?”

谢付然被这句话刺得脸色发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解释。

“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已经把证据交给了警方,她会被……”

“那真是恭喜你了。”

我打断他的话。

语气毫无波澜。

“终于摆脱了一个人犯。”

我转身准备进屋。

谢付然一把抓住门框。

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屋内。

屋子很小,只有几十平米。

一眼就能看穿。

屋内看不见他买给我的名贵裙子,那个陪伴我五年的玩具熊也不知所踪,关于他的痕迹已荡然无存。

除了客厅那张破旧茶几上。

摆着一个相框。

那是我们的婚纱照。

谢付然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他以为我还留着对他的念想。

可当他看清那张照片时。

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里只有我一个人穿着婚纱笑靥如花。

属于他的那一半,被剪刀齐刷刷的裁掉了。

只留下一个参差不齐边缘。

“你……”

他指着那个相框,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你把我的脸裁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看着碍眼。”

谢付然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死死咬着牙,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莫兰,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让我照顾你,像以前一样……”

我冷冷揭穿他。

“我可不想继续听你用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更受不了你半夜把我丢在家里去找好师妹探讨学术。”

看着他痛苦脸庞。

我觉得痛快。

“谢付然,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我嫌脏。”

说完。

我狠狠关上了防盗门。

将他隔绝在我的生活之外。

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谢付然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将脸埋进掌心,压抑的痛哭出声。

6

那之后的半个月。

谢付然开始了自虐的讨好行为。

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我的公寓楼下。

手里提着我以前爱吃的城南那家的蟹黄包。

中午又送来营养师搭配好的病号餐。

晚上则站在楼下的路灯旁守到我房间熄灯。

他不擅长低声下气的求人。

他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上位者。

所以他追回我的方式,依然带有那种由于习惯高高在上而显得笨拙的照顾者姿态。

秋天的雨下得很冷。

我下班回家,没带伞。

刚走到小区门口,一把黑色雨伞撑在了我头顶。

谢付然穿着一件黑衬衫。

半边肩膀被雨水淋得湿透。

他把手里提着的一个保温袋递给我。

“你最近气色不好。我给你熬了点补气血的汤。还有你以前吃的那些营养药,我都配好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

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有接那个保温袋。

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曾用命去爱的脸。

“谢付然。”

我叹了口气。

“我已经康复了。”

“你能不能用对待一个正常女人的方式跟我说话?”

谢付然愣住了。

撑伞的手微微发僵。

“你觉得你送来饭菜并喂我吃药,就是在爱我吗?”

我往后退了一步,退出他伞下的庇护。

任由冰冷雨水砸在脸上。

“送饭配药不过是为了缓解内心的愧疚。看着我吃下那些药片能让你感到些许心安,好让你继续认为自己尽到了男人的责任。”

“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需不需要这些!”

我指着他手里的保温袋。

声音在雨中显得凄厉。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病床前对另一个女人说我爱你。”

“现在我不需要你了,你跑来装深情!”

谢付然的脸色惨白。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再来了。”

我转身走进雨幕里。

“再看到你,我只会觉得恶心。”

谢付然僵立在原地。

手里的保温袋啪的掉在水洼里。

汤汁溅了一地。

接着他意识到,他一直以来用来掩饰的责任感被我轻易的瓦解了。

他无法再掩饰内心的难堪。

7

深夜。

谢付然回到了那栋空荡别墅。

客厅里不再有抱着玩具熊等候的身影,换鞋时也听不到那声熟悉的呼唤,整个屋子缺乏生机。

他走进书房。

拉开底层的抽屉。

拿出了那封被他忽略了五年的信。

信封已经有些泛黄。

他颤抖着手,撕开封口。

抽出里面的信纸。

上面的字迹娟秀挺拔,是我五年前没有受伤时的笔迹。

“付然: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宋嫣柔的心思。

我留意过她注视你的目光,还撞见她私藏你用过的水杯,她那天约我外出分明心怀叵测。

但我还是去了。

因为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对我的爱,足够抵挡任何算计。

哪怕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

我也没有后悔推开你。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记住我一辈子?

会不会在以后岁月里,只要想起我,心就会隐隐作痛?

我用我的命,赌你的心。

我赢了生死,却不知道能不能赢过时间。”

谢付然看完最后一个字。

浑身发冷。

信纸从他指尖滑落,飘在地上。

他捂住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心脏产生一阵剧痛,令他难以呼吸。

我早已清楚一切。

我是清醒的看着宋嫣柔的算计。

然后清醒的去给他挡了那一劫。

他以为他用五年的青春照顾一个傻子是一种牺牲。

却不知道这五年来,他一直活在我用命换来的安稳里。

而就在谢付然崩溃的这一夜。

宋明澈拿着一份新的检验报告,敲开了我公寓的门。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嫂子,你真狠。”

我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东西都查清楚了?”

宋明澈将报告放在桌上。

“查清楚了。半年前,你在医院做例行检查时,脑部淤血就已经散了。”

“也就是说,你半年前就已经恢复了记忆,智力也复原了。”

我笑了笑。

没有否认。

是的。

我早就在半年前醒了过来。

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继续装作四岁的智力,每天抱着玩具熊在别墅里游荡。

因为我要收集证据。

宋嫣柔当年做事很净。

那个司机拿了钱就出国了,本找不到人。

如果我贸然清醒。

以谢付然对宋嫣柔的偏袒,他不会轻易相信我。

但我没想到。

谢付然会那么脆的,在病床前说出那句我爱你。

那杯摔碎的水杯,是我死心的标志。

“宋嫣柔买凶人的证据,我已经提交给检方了。”

宋明澈看着我,声音发涩。

“她下半辈子,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我放下茶杯。

看着窗外浓重夜色。

“那她应该感谢我。”

“至少,她保住了命。而我,浪费了五年。”

宋明澈沉默了很久。

“谢付然他……看了那封信。他现在生不如死。”

我轻笑了一声。

“那是他应得的。”

我用命赌他的心。

我输了五年。

现在,我要让他用一辈子来偿还。

8

离婚协议书寄到谢付然科室的那天。

外面下着大雨。

他坐在办公桌前。

看着那份文件。

签字栏里,我已经签好了名字。

字迹锋利,没有一丝犹豫。

谢付然拿着钢笔的手一直在抖。

抖得连笔盖都拔不开。

这半个月来,他瘦得几乎脱相。

原本合身的白大褂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我在信里写的那句话。

我用我的命,赌你的心。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用这五年来所展现的冷暴力以及那虚伪的责任感,摧毁了那个满眼是他的莫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宋明澈走了进来。

他是来替我拿离婚协议书的。

看到谢付然这副狼狈的样子。

宋明澈叹了口气。

“签了吧。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谢付然猛的抬起头。

眼底布满血丝。

“我不能签……”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签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宋明澈走过去,双手按在办公桌上。

俯视着他。

“谢付然,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莫兰半年前就恢复记忆了。”

谢付然浑身一震。

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她半年前就醒了。眼看着你与嫣柔牵扯不清,又听见你拿录音去应付她,她暗中搜集了嫣柔买凶的确凿证据。”

宋明澈残忍的揭开真相。

“那杯水,是她故意摔碎的。”

“她只是在等你亲口说出那句放弃她的话,好让自己死心。”

谢付然的呼吸瞬间停滞。

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他意识到,这半年来他自以为是的深情照顾。

在我眼里,全是一场可笑的行径。

我站在一旁冷眼注视着他在两个女人间摇摆,任由他渐渐步入深渊。

“啊!”

谢付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他双手抱住头,痛苦的蜷缩在椅子上。

指甲深深嵌进头皮里,扯下一大把头发。

他终于明白了我那句我嫌脏意思。

他不仅脏。

他还蠢得可笑。

宋明澈将钢笔塞进他手里。

“签吧。她值得更好的人。”

谢付然颤抖着握住笔。

笔尖落在纸上,划破了纸张。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让他感到极其痛苦。

“莫兰,对不起。”

他看着那份协议,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纸面上。

晕染了墨迹。

“这三个字我欠了你五年。现在还给你。”

“你自由了。”

交出协议书的那一刻。

谢付然变得虚弱无力。

他趴在桌子上,大声痛哭着。

而另一边。

宋嫣柔在病床上接到了逮捕令。

她背部的烧伤还没好全,就被戴上了手铐。

“师兄!我要见师兄!他不会不管我的!”

她疯狂的挣扎着,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病号服。

警察看着她。

“谢医生已经把你买凶人的补充证据都交给我们了。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宋嫣柔瘫软在地上。

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9

三年后。

巴黎。

塞纳河畔的阳光洒下来温暖宜人。

我坐在街角的咖啡馆里。

手里拿着画笔,在素描本上勾勒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

这三年,我重新拿起了画笔。

办了个人画展,并以此为基础成立了个人工作室。

脱离了谢付然的控制。

我的世界变得无比广阔。

宋明澈坐在我对面。

他现在是我工作室的合伙人。

“国内传来的消息。”

他将一杯热牛推到我面前。

“谢付然辞去医院职务后也放弃了院长的竞选。”

我画笔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抬头。

“他去哪了?”

“去了一个贫困山区做无国界医生。”

宋明澈叹了口气。

“听说他现在过得很苦。每天连轴转做手术,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有人问他为什么跑到那种地方受罪。”

“他说,他在赎罪。”

我静静的听完。

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埃菲尔铁塔的轮廓完美呈现。

“挺好的。”

我合上素描本,端起牛喝了一口。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宋嫣柔在监狱里因为伤口感染,引发了并发症。

虽然保住了命,但落下了一辈子的残疾。

谢付然在对过去的懊悔引发愧疚中度过余生。

他把那封信塑封起来,贴身放在心口的位置。

每做完一台手术,他都会摸一摸那封信。

借此感受我还在他身旁。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

我早就已经把他从我的世界里剔除了。

“晚上想吃什么?”

宋明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吃法餐吧。庆祝我的新画展圆满成功。”

夕阳的余晖洒在巴黎的街道上。

我走在前面。

宋明澈跟在后面。

微风吹起我的长发。

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不再有消毒水的刺鼻,苦涩的药片味也消散殆尽,周遭弥漫着带来自由气息的香甜。

我回过头,对着夕阳笑了一下。

曾经,我用命去爱一个不值得的人。

现在,我终于学会了。

好好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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