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陆承宇回京城了。
走之前,他没再来找过我,只托他妈给我带了一句话,说等我撞了南墙,自然会知道错。
村里的流言蜚语,比以前更凶了。
前婆婆天天在村里造谣,说我被陆承宇甩了,疯魔了,痴心妄想想考大学追去京城,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连我娘家哥嫂,也劝我。
我哥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叹了口气:“晚晚,别折腾了。女人家,找个老实人嫁了,安安稳稳过子不好吗?考大学那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女人,凑什么热闹?”
我嫂子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啊晚晚,陆承宇现在是京城的大学生了,咱们跟他不是一路人了,你就算考去京城,他也不会回头的。”
我没听。
他们都不懂,我考大学,从来不是为了让陆承宇回头。
我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走出这困住我二十多年的黄土坡,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为了告诉所有人,女人也能读书,也能考大学,也能靠自己活成一道光。
我把陆承宇当年用过的所有复习资料,都找了出来,又托人去县城的中学,买了新的课本和习题册。
白天,我照常去队里上工,挣工分养活自己。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我就点着煤油灯,在炕上看书,做题。
煤油熏得我眼睛通红,看字都重影,我就用冷水洗把脸,接着看。
冬天的黄土坡,零下十几度,屋里没有暖气,我裹着破棉被,手脚冻得长满了冻疮,握笔都费劲,就把脚伸进草堆里,依旧一笔一划地写公式,背知识点。
村里的人见我天天点灯熬油地看书,笑话得更厉害了。
“你们看她,天天不睡觉,魔怔了!真以为自己能考上大学?”
“就是,一个女人家,读再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这些话,我左耳进,右耳出。
他们越不看好我,我就越要考上。
陆承宇当年能做到的,我不仅能做到,还能做得更好。
高考前一个月,陆承宇给我寄了一封信。
这是他寄来的第四封信,不再是分手信,字里行间带着施舍般的语气,说如果我实在想不开,非要去京城,他可以帮我在京城找个保姆的活,总比在乡下种地强。
我看完信,随手就扔进了灶膛里,火苗舔舐着信纸,瞬间化为灰烬。
就像我对他,最后那一点残存的念想,也彻底烧没了。
高考那天,我再次走进了公社的考场。
和去年不一样,这一次,走进考场的,是我自己。
提笔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晚,你只能赢,不能输。
两天的考试,我答得无比顺畅,每一道题,都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
交卷的铃声响起,我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无论结果如何,我尽力了。
放榜那天,是公社的书记骑着自行车,一路喊着我的名字,冲到了我们村。
“林晚!林晚!中了!你中了!全县理科状元!京城大学!数学系!”
整个村子,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嘲笑过我的人,全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前婆婆站在人群里,脸煞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哥嫂冲过来,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一遍遍地说:“我妹妹出息了!我妹妹真的考上京城大学了!”
县里的领导,亲自来了我们家,给我送了大红花,还有奖金,说我是县里的骄傲。
那天,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红纸,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笑了。
陆承宇,我来了。
你欠我的,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