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炼蛊
第二天一早,林默就出了门。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炼蛊。不能在村里,太近了,会被人看见。
也不能在沈屠苏的住处,太远了,来回不方便。
他打开沙盘,在那些已经解锁的区域里找了一圈——村子北面有一片林子,沙盘上显示是灰色的,他没有去过。
那片林子不大,但很密,离村子不远不近,走半个时辰就到。
林默把沙盘收起来,背上连弩,带上镰刀,出了门。
他沿着村道往北走。这条路他从来没有走过——沈屠苏走的是南面的山路,村民也只在村里活动,北面这条路早就荒了。
路两边的草长到齐腰高,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凉飕飕的。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看见了那片林子。
林子很密,树冠遮住了天光,即使在白天也很暗。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会陷下去。空气里有一股湿的腐味,像有什么东西死在了里面。
林默站在林子边上,没有急着进去。他打开沙盘,看了一眼——这片林子是灰色的,沙盘上没有显示。
他需要走进去,让沙盘记录地形。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林子。
林子比外面暗得多。树冠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只有一些光斑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金色。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连弩背在肩上,镰刀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找到了一块空地。空地不大,方圆不过十步,但头顶没有树冠,能看见天空。
地面是平的,长着一层短短的草,踩上去软软的。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
林默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面。没有虫洞,没有蛇,没有异常。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四面是密林,看不见路,也看不见人。这里很隐蔽,很安全。
他打开沙盘,看了一眼。林子的一部分已经亮了——他走过的路,他站的地方,都变成了淡绿色。空地的位置被标记出来了,离村子大约五里地。
就是这里了。
林默在空地中央坐下来,等天黑。
太阳落山的时候,月亮升起来了。今天是十四,月亮已经几乎圆了,只缺了一小边。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空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银白色。
林默从怀里掏出系统生成的材料。
月光石。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银白,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石头的表面很光滑,像被水打磨过,摸上去凉凉的。
系统提示说,这是月光蛊的“巢”——它会住在石头里面,以月光为食。
月华露。一小瓶透明的液体,瓶子里有微微的银光在流动。
系统提示说,这是月光蛊的“引子”——用月华露涂抹在月光石上,能吸引月光蛊入驻。
银精。一小块银白色的金属,很轻,很软,像锡纸一样可以随意捏成形。
系统提示说,这是月光蛊的“骨骼”——银精会融入月光蛊的身体,成为它的骨架。
林默把月光石放在空地中央,拧开月华露的瓶子,倒了几滴在石头上。
液体渗进石头里,石头的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他把银精捏成一个小小的圆球,放在石头旁边。
然后他闭上眼,用煞气催动。
煞气从丹田里的煞中涌出来,很淡,很薄,像一缕烟。
他引导着它,从丹田到口,从口到手臂,从手臂到手指。煞气从他的指尖渗出来,落在月光石上。
石头亮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银光,是真正的、明亮的、像月亮一样的光。
光从石头里涌出来,把整个空地都照亮了。
林默眯起眼,看见石头表面在裂开——不是真的裂开,是那些银光在石头上刻出纹路,像叶脉,像血管,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月光从天上落下来,照在石头上。石头上的银光变得更亮了,亮得有些刺眼。
林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面成形——不是虫子,是某种更轻、更薄、更透明的东西。
它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光。一团像月光一样的光。
系统提示弹出来——
【月光蛊已入驻月光石。当前状态:幼虫期(0/49)。
需吸收月光七七四十九,方可成熟。每需在月下放置至少两个时辰,不可中断。中断超过三,月光蛊将衰弱死亡。】
林默看着那团光,心跳很快。
它在动。不是那种机械的、被动的动,是活的、自主的动。
它在石头里面游来游去,像一条鱼在水里游。它每游一圈,石头上的银光就亮一分。
他伸出手,碰了碰石头。石头是凉的,但那团光是温的。
它感觉到他的手指,游过来,在石头表面下面停住。
它的光透过石头,照在他手指上,暖暖的,像月光照在手心。
林默笑了。很小的笑,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但他确实笑了。
他在石头旁边坐下来,背靠着一棵树,看着那团光在石头里面游。
月亮升到头顶了,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石头上,照在他身上。那团光越来越亮,但亮得不刺眼,像月光本身。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本小说。想起那个走在大爱仙尊里的人。
想起他的蛊虫,他的路,他的选择。那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苦,最后走到了他想去的地方。
林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他想去的地方,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路上了。
月光蛊在石头里面游着,一圈,一圈,又一圈。
它的光透过石头,照在空地上,照在树上,照在落叶上。
整个空地都被银光照亮了,像一个月光做的湖。
林默靠着树,看着那团光,慢慢闭上了眼。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凉的山谷里,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低着头往前走,走了很久,走了很远。
然后他听见蝉鸣。不是夏天的蝉,是秋天的蝉,声音很轻,很细,像在哭。
他抬起头,看见山谷的尽头有一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亮得像一只眼睛。
他朝着月亮走。走了很久,月亮还是那么远。但他没有停。
他醒了。月光还在,石头里的那团光还在游。
月亮已经偏西了,再过不久就要落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把月光石捧在手心里。
石头是凉的,但那团光是温的。它感觉到他的手掌,游过来,在石头表面下面停住。
它的光照在他手心里,暖暖的,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你叫月光。”林默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那团光闪了一下。
林默把它放进怀里,贴着口。月光石隔着衣服,凉凉的,但那团光是温的。
他能感觉到它在动,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游。
他站起来,往村里走。月亮快落了,天边有一道灰白色的光。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怀里的月光石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那团光在里面游着,像一条鱼在夜里游。
他回到赵大山的家,把月光石放在窗台上。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石头上。
那团光更亮了,在石头里面飞快地游了几圈,然后停住,像一个安静的孩子。
林默坐在床边,看着它。
四十九天。四十九个夜晚。他要在月下守着它,让它吸收月光,让它长大。四十九天之后,它会成熟。
它会变成一只真正的月光蛊——能发出月光斩,能切割一切,能在夜里照亮他的路。
他想起系统提示的那句话——“月光蛊与宿主心神相连,无需煞气催动,但需消耗微量寿命维持连接。”
消耗寿命。又是消耗寿命。他已经花了四十年炼它,现在还要花寿命维持它。但他不后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下面是伤口。伤口会好,会结痂,会变成疤。疤不会消失,但它也不会让他忘记自己是谁。
他抬头看窗台上的月光石。那团光在里面游着,一圈,一圈,又一圈。
四十九天。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