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不想再管侯府的中馈了!
三年啊!
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破事。
哪个庄子收成不好,哪个铺子又赔钱了,哪个下人不老实……
她是将军府的闺女,从小舞刀弄枪长大的,哪受得了这个?
她宁可回娘家跟两个嫂子打一架,也不想管这些鸡毛蒜皮。
所以新大嫂进门第二天,她二话不说,直接把对牌账本全送过去了。
真的是,好不容易熬到大哥续弦,有了名正言顺的接手人,她不赶紧撒手才怪!
她是终于解脱了!
结果呢?
新大嫂一接手,下人们就开始阳奉阴违了。嫁过来这一个多月,大事小事都忍着,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吭声。
林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她不能管。
她相信人的成长都要有个过程,盼着大嫂早点支棱起来才行。
盼了一个多月,终于盼到了。
林氏靠在软榻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大嫂这是……”她轻声说,“终于要开窍了啊。”
碧桃在旁边听着,小心翼翼地问:“夫人,那咱们以后……对大夫人那边?”
林氏睁开眼,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该怎么对就怎么对,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是。”
“哦对了,你带人去把我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归置。”
碧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招呼小丫鬟们往屋里搬东西。
林氏睁眼看着丫鬟们进进出出,把一个个包袱、匣子、篮子往屋里搬。
她娘是真疼她。
零零碎碎吃的用的,堆了半桌子。
林氏看着那堆东西,坐直了身子。
“碧桃。”
“奴婢在。”
“你挑几样好的出来。”林氏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桂花糕装一碟,蜜橘捡一筐,酱菜也拿一小坛,对了,把那匹我娘给的湖绸也拿出来,颜色素净,大嫂穿合适。”
碧桃愣了一下:“夫人,这是要……”
“送去大嫂那里。”林氏说着,又想了想,“老夫人那边也备一份。桂花糕老太太牙口不好,换那盒软糕,蜜橘照样捡一筐,酱菜就不拿了,老太太吃斋念佛,酱菜里有蒜,吃了嘴里有味,回头对着菩萨打嗝不恭敬。”
“对了,把那对护膝找出来,我记得我娘给我爹做的那对新的,我顺手拿来了,一起送过去。”
碧桃应了一声,又迟疑道:“夫人,您不亲自过去?”
林氏摆摆手:“今儿个不去了。你没听过那老话?出远门回来的人,身上带着风尘,冷不丁往人跟前凑,冲着了怎么办?明儿个安顿好了再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东西今儿提前送过去,是个心意。人明儿再去,是个礼数。”
碧桃明白了,脆生生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凝香院。
江凝月这一觉睡得沉。
梦里迷迷糊糊的,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看不清前路,也找不着来处。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有个小孩在喊。
仔细一听,是一个声气的声音,从雾里头传出来,飘飘忽忽的。
“娘……”
听着不远,却怎么也够看不着人。
江凝月心头一跳,脚步下意识加快。
“娘……娘……”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凝月顺着声音跑起来,雾在她身边散开,眼前渐渐显出一个人影。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靛蓝的小袍子,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怀瑾?”江凝月脱口而出。
那孩子慢慢转过身来。
一张白净的小脸,眉眼生得极好。
眼里头全是泪。
“娘……”小脸上挂满了泪珠子的小怀瑾朝她伸出手,“娘,你不要怀瑾了吗?”
江凝月心口猛地一疼。
她伸手想去抱抱他,脚下却像生了,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怀瑾,娘没有……”
“娘!”小怀瑾哭得更厉害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他们说你是坏女人,说你不要怀瑾了……怀瑾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来接怀瑾……”
江凝月拼命伸手,指尖却怎么也碰不到他。
“怀瑾!”
她喊出声,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雕花的床顶,透进来的光是昏黄的。
江凝月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喘气,口还有些闷闷地疼。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哒哒的,她愣住了。
不是,她怎么哭了?
她也不是很感性的人啊。
刚刚梦里的孩子叫怀瑾。
是原主的儿子。
今年该……七岁了?
江凝月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条,抱在怀里。
原主跟周延和离的时候,那小子才四岁。
四岁,屁大点,懂什么?
就知道他妈不要他了。
然后他爹娶了新老婆,后妈进门,后妈肯定也不会拿他当亲生的。
说不定还嫌他碍眼。
江凝月越想越来气。
她脑子里自动脑补出一出大戏。
后妈不给饭吃、后妈打孩子、后妈把他关小黑屋、后妈给他穿旧衣裳……
虽然她知道现实可能没那么夸张,但架不住她脑补能力强。
越想越觉得那小子可怜。
她“噌”地坐起来,把被子一掀。
外头守着的春桃听见动静,
“夫人,您醒了?”
江凝月应了一声:“进来。”
门帘一掀,夏竹端着盆热水进来,身后还跟着春桃,手里托着个托盘,上头放着帕子、青盐、漱口水。
“夫人,先洗把脸吧。”
江凝月“嗯”了一声,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又漱了口水。
“什么时辰了?”
“申时末了。”夏竹接过帕子,“夫人,二夫人那边派人送东西来了。”
江凝月一愣:“二夫人?”
“就是二房的林夫人。”春桃把茶放下,笑着说,“说是刚从娘家回来,带了不少东西,特意挑了些好的给夫人送来。”
林氏?
那个把对牌账本塞给她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二弟妹?
夏竹继续说:“送了一碟桂花糕,一筐蜜橘,一小坛酱菜,还有一匹湖绸。那湖绸颜色素净,料子软和,奴婢看着正适合夫人做衣裳。”
春桃在旁边补充:“送东西来的婆子说,二夫人今儿个刚回来,身上带着风尘,怕冲撞了夫人,所以人没过来,先送了东西。说今儿个安顿好了明儿再来给夫人请安。”
“二夫人有心了。”江凝月点点头,“明儿个二夫人来了,好好招待。”
“是。”春桃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