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肩头，风轻轻吹过树梢，带着一点秋天特有的凉爽。
苏念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小路上，心情轻飘飘的，像是被阳光晒得发暖，走着走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弯，差点笑出声来。
这几天积压在心里的拘谨、不安、小心翼翼，好像都随着那场感冒一起散去了。
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敢细品的甜。
就在这时，一道不算陌生的男声，从旁边轻轻响了起来。
“苏念？”
她猛地回过神，抬头一看，脚步下意识顿住。
是他。
那天篮球场上，穿着亮眼红色球衣、在球场上格外惹眼的男生。
当时他下场休息时，目光曾直直落在她身上，笑得坦荡又直接。
此刻他没穿球服，只套了一件简单净的黑色外套，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一眼就能认出来。
男生站在不远处，看见她，眼底立刻染上笑意，很自然地朝她走近。
“好巧。”他语气轻松，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你去哪儿？”
苏念收敛了脸上那点没藏住的笑意，礼貌地点了点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随便逛逛。”
“正好，我也没什么事。”他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本就约好一起，“一起走走？”
苏念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她心里不是没有警惕。
那天在篮球馆，他看她的眼神太过直白，训练结束时还特意朝她笑了笑。
她不是迟钝，只是习惯了不多想、不往自己身上揽事。
更何况，她一向不觉得自己有多出众，长相普通，性格安静，扔在人群里就不起眼，怎么会平白无故被人这么明显地注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不用了，我自己逛就行。”
男生却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拒绝，反而笑了笑，态度依旧自然。
“我叫陈锐，认识一下。”他自报姓名，语气坦荡，“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随便走走，应该没什么吧？”
顿了顿，他故意似的，又补了一句：
“沈西洲不会那么霸道吧，还不让你跟男同学接触了？”
苏念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不是那样的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
她为什么要下意识替他解释？
他们又没有真的怎么样，她这么一说，反倒像是在维护什么，显得格外刻意。
她微微抿了抿唇，改口道：“其实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陈锐却快步跟了上来，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喊住她。
“哎，别走啊，我真有事问你。”
苏念无奈，只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眼底已经带上了一点明显的不耐。
陈锐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玩笑淡去几分，表情忽然认真了一点。
“你跟沈西洲，到底谈上没有？”
苏念沉默，没有回答。
她在心里默默嘀咕：谈没谈，好像都用不着跟你汇报吧。
陈锐却像是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继续说：“其实我觉得你挺好的。如果你们没谈，给我个机会呗？”
苏念彻底愣住。
这人说话怎么能这么直接？
他们明明连熟悉都算不上，连朋友都不是，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也太突兀了。
她没打算回应，也懒得解释，再次转身，只想快点离开。
可陈锐这一次跟得更快，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依不饶的执拗。
“我就是想说清楚。如果你们没成，或者后面分了——你可以来找我。我随时欢迎，真的。”
苏念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咒人分手，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陈锐被她瞪了，反而笑了起来，笑得更明朗，甚至带了点得逞的意味。
“你别瞪我啊，我是认真的。”
从这之后，他就像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她，一路走，一路说个不停。
一会儿抱怨他们系的课有多无聊，老师有多催眠。
一会儿吐槽食堂最近的菜越来越难吃，排队还久。
一会儿又自顾自说，其实他早就注意到她了，比沈西洲还早。
甚至还旁敲侧击：沈西洲那种人，身边肯定不缺人喜欢，你跟他在一起，不累吗？
苏念全程没理他，只当身边没人，脚步越走越快。
可她快，陈锐也快。
她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他也跟着拐进来。
她想拉开距离，他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跟在旁边，甩都甩不掉。
路是公共的，她总不能开口赶人，那样反而显得小题大做。
她只能闷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才总算冲回了女生宿舍楼底下。
陈锐站在不远处，没有跟上来，只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语气轻快。
“拜拜啊，改天再聊！”
苏念头也没回，几乎是逃一样冲进了宿舍楼。
这人，也太难缠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一路被跟着、沉默赶路的时候，不远处早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有人拿出手机，压低了镜头，悄悄按了快门。
几张不算清晰、却足够引起误会的照片，就这样被拍了下来。
没过多久，校园论坛里，一个新帖子悄无声息冒了出来，很快被顶上热门。
标题刺眼：
【有人看见吗？苏念和一个男生走了一路，有说有笑的】
下面配着几张远拍的照片。
角度刁钻，苏念和陈锐并肩走在一起，有几张她恰好微微张口，像是在说话，拍出来便像在笑。
明明是她一脸冷淡地往前走，男生跟在旁边，照片里却像两人相谈甚欢。
帖子一出，楼下立刻炸了，回复一条接一条往上刷。
“什么情况？不是才跟沈西洲走得很近吗？”
“我就说，那种人怎么可能安分。”
“男的谁啊？看着有点眼熟。”
“篮球队的吧，之前打球挺显眼的。”
“啧啧啧，沈西洲这是头上有点绿啊？”
“也没在一起吧，不就是送了几顿饭而已。”
“那也不能一边收着人家的饭，一边跟别的男生逛吧？”
“恶心。”
言论越来越难听，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揣测和恶意。
与此同时，男生寝室。
周言正躺在床上懒洋洋刷手机，一刷新首页，猛地看到这个标题，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点进去一看，脸色当场就沉了。
什么玩意儿？
他放大照片，来来看了好几遍。
苏念那明显是想躲开的样子，步子都快赶小跑了，全程没怎么理人，哪里来的“有说有笑”？
明明是那个男生跟屁虫一样跟着，硬是被拍成了亲密同行。
周言当场就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在屏幕上按得飞快，直接开怼。
“你瞎啊？这叫有说有笑？人家在走路，他跟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你看不出来？”
发出去没几秒，就有人杠回来：“你这么激动嘛？你是她男朋友？”
周言眼皮都不抬，直接回：“我是路人，看不惯你们乱说。”
“照片都拍了，还不承认？”
“照片怎么了？普通同学一起走个路不行？这路上每天那么多人一起走，你一个个去骂？”
“你谁啊？这么护着她？”
周言被烦得没耐心，直接回了一句：“我是你爹。”
怼完之后，他依旧没消气，一个人在评论区舌战群儒，跟一群阴阳怪气的人掰扯半天，手机屏幕都快被戳烂了。
他是真的替沈西洲和苏念不值。
两个人明明什么都还没怎么样，清清白白，却被一群隔着屏幕的人说得不堪入目。
女生寝室里。
张萌正躺在床上刷论坛，刷到那条帖子时，整个人一愣，随即“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念念！”
苏念正趴在床上发呆，脑子里还乱七八糟想着之前的事，被这一声喊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怎么了？”
张萌二话不说，直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苏念伸手接过，慢慢往下翻。
照片、标题、一条条带着恶意的评论，一一落入眼底。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淡，没什么变化，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委屈。
张萌紧紧盯着她，有些着急：“要不要解释一下？不能就让他们这么乱说啊。”
苏念平静地把手机还给她，语气淡淡的。
“不用。”
“可是她们说得很难听。”张萌皱眉，“明明不是那样的。”
“随便吧。”苏念轻轻说了一句。
解释了又怎么样呢？
相信你的人不用解释，不相信你的人，怎么解释都没用。
更何况，她本来就没做错什么，不过是在路上被人缠上，而已。
张萌看着她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愣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回手机，直接点进帖子，在键盘上飞快打字，一字一句，认真又坚定。
“我是她室友，那个男的就是路上碰到的，一直跟着她说话，她想甩都甩不掉。你们一个个在屏幕后面说得起劲，当时你们在场吗？不清楚情况就少乱讲。”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看向苏念：“念念，你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苏念轻轻摇了摇头。
“有什么好气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轻轻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刚才陈锐说的那些话。
“如果你们没成，或者后面分了，可以来找我。”
她忽然有点想笑。
他们之间，明明还什么都没真正开始，连一句明确的话都没有，就已经有人等着看他们分开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很好，透过玻璃照进寝室，暖得让人发困。
她又想起，今天中午，沈西洲站在宿舍楼下，听完她的坚持，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的样子。
那个笑很轻，很淡，却清清楚楚落在她眼里。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沈西洲看到这个帖子，看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
应该……不会在意吧。
他那个人，看着什么都有，却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成绩、球技、家世、长相，样样出众，身边从不缺围绕的人。
大概，只会觉得无聊，懒得看一眼。
苏念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甜，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微微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