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璇出现的时机,精准到让林晚晴几乎怀疑是精心设计的。
那天是周五下午,林晚晴独自去了趟书店——不是为了买书,是为了盯着货架想自己将来要写什么。
她站在文学区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马尔克斯,翻了没两页,就感觉身旁有人停下来。
“林晚晴?”
声音很好听,低沉中带着一丝贵气,像丝绒摩擦的质感。
林晚晴抬头,看见了一张她早就”认识”的脸。
沈予璇。
顾凛的前任。商界某知名品牌公关总监,三年前与顾凛分手,至今仍活跃在同一圈子里。
林晚晴进顾家前查过能查到的所有资料,包括沈予璇的。
她三十岁,比林晚晴大七岁,穿着一件深酒红色的风衣,头发挽得高雅,眼角有极细微的鱼尾纹,但那双眼睛锋利而清醒,让那点岁月痕迹变成了一种气场。
她比照片上更美。
“你认识我?”林晚晴没有慌,把书夹在腋下,平静地看着她。
“顾太太嘛,整个圈子都认识。”沈予璇微微一笑,弧度完美,像经过千百次练习,”我叫沈予璇,或许你也知道。”
“知道。”林晚晴没有绕圈子,”顾先生的前任。”
沈予璇的笑顿了一顿,随即笑意更深。”直接。我喜欢这样的人。”
“有话直说?”
“当然。”沈予璇侧过身,把手中那本书放回书架,动作从容,”我只是想来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让顾凛答应了婚事。”
林晚晴把马尔克斯放回架上,也侧过身,和她肩并肩站着,都看着书架。
“结论呢?”
“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林晚晴没说话。
沈予璇继续说,语气像在分析一桩生意:
“顾凛这个人,我了解七年。他不是不会爱,他只是对情感的标准太高——他要一个能站在他旁边、不会被风吹走的人。”她停了一秒,”你今天见了他父亲?”
“嗯。”
“老爷子怎么说你?”
“有点眼光。”林晚晴如实回答。
沈予璇安静了片刻,然后笑出了声。
“那确实……他少有称赞人的时候。”她转头看了林晚晴一眼,”你不怕我?”
“应该怕吗?”
“我认识他七年,你认识他多久?”
“不到一个月。”林晚晴回头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我们的关系和你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
“你和他之间是’曾经’,我和他之间是’接下来’。”林晚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往前看的人不太一样。”
沈予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风衣的领口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腔里有什么轻轻松动了。她重新把视线移回书架,用一个几乎听不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他运气不错。”
这句话说完,她直接转身,高跟鞋踩着瓷砖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没有回头,走进了书店更深处,消失在书架之间。
林晚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她的心跳其实并不平稳——那是一个她拼命控制住的细节。
沈予璇是一个很有威胁性的人,不是因为她漂亮,不是因为她从前和顾凛在一起,而是因为她清醒。
一个清醒的对手,比一个疯狂的敌人危险得多。
她随手从书架上又拿了一本书,翻开第一页,但字本没进眼睛。
脑子里回放的,是沈予璇说”他运气不错”时的语气。
那句话是恭维,也是告别——某种意义上的。
林晚晴深吸了一口气。
她买了两本书,在收银台结账,走出书店,街上的光有些刺眼。
手机震动,是顾凛的消息。
【今晚有个饭局,你不用等我。】
林晚晴盯着这行字看了一秒,把手机放进口袋,打了辆车回顾家。
她没有回复。
不是生气,只是觉得有些话,不是每条消息都需要应答。
晚上,顾凛十点才回来。
林晚晴坐在客厅看书,橘猫豆腐卧在她脚边打盹,呼噜声小而均匀。
顾凛进门,扫了一眼她,没说话,去换鞋。
“今天遇到沈予璇了。”林晚晴没抬头,翻了一页书,随口说。
顾凛换好拖鞋,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也没说话。
“她来找我麻烦?”他过了两秒才问,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不是,就是看看我。”林晚晴把书扣在膝盖上,终于抬头看他,”你前任品位挺好的,在书店。”
顾凛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
“你说了什么?”
“就说她认识你七年,我认识你不到一个月。”
“然后呢?”
“然后她说你运气不错。”
顾凛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把视线移开,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开了又关掉。
林晚晴把书放回去,站起来:”我去倒水,你要吗?”
“不用。”
她走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时顾凛还坐在原处,只是姿势换了,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像在想什么。
林晚晴在旁边坐下,喝了口水,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豆腐”喵”了一声,从地上跳上沙发,挤进他们中间,圆滚滚地趴着,重新打起呼噜。
“豆腐。”顾凛低头叫了一声。
猫动了动耳朵,没理他。
“……”
林晚晴克制住了嘴角,低头看书。
顾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沈予璇——她没说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
“没有。”林晚晴如实说,”她其实很好,很直接,不绕弯子。”
“嗯。”
“你们分手是因为什么?”
这个问题有些冒失,她问出口就有点后悔。
顾凛看了她一眼,没有不悦,却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拨了拨豆腐的耳朵,猫不满地哼了一声。
良久,他才说了一个字:
“忙。”
林晚晴没追问。
她知道这不是完整的答案,但在这个家,有些答案不是一个月内能拿到的。
她重新翻开书,窗外夜风把窗帘吹起了一角,露出一弯月亮。
“顾凛。”她轻声叫了一声。
“嗯。”
“下次有饭局,如果方便,带我去。”
她说的是”如果方便”——不是要求,不是撒娇,就是陈述。
顾凛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了一眼豆腐,然后说:
“知道了。”
林晚晴把视线移回书上。
她没有问他会不会,因为他说”知道了”就是答应了。
这一点,她已经摸清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