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哭什么。”我抬手扶了扶鬓边金簪,语气平平,“他们说得也不算错。”
昨那一场,若我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便真是被陆云铮当众扇了一巴掌。
我的体面,皇家的体面,的确都叫他踩了一脚。
赵嬷嬷听我这么说,反倒更慌了:“殿下,您可别是气糊涂了。要不要老奴这就递牌子进宫?”
“进宫做什么?”
“自然是请太后娘娘替您做主!”
我笑了笑。
做主。
若是放在昨之前,我或许真会动这个念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知道陆云铮不是不爱。
我也知道,他那句“给个名分”不是情深另有所属,而是蠢得连解释都不会。
可那又如何?
我知道真相,不代表旁人知道。
我听见了他的心,不代表落在我身上的羞辱就能自己消失。
更重要的是——
我若现在立刻进宫哭诉,这件事最后多半会被压成一句“将军失言”“长公主宽厚”。
轻飘飘地揭过去。
太便宜他了。
我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拈起桌上的胭脂盒,蘸了一点,沿着唇峰轻轻抹开。
“嬷嬷。”
“老奴在。”
“去一趟湘雅院。”
赵嬷嬷一愣:“去那儿做什么?”
“把该送的东西都送去。”
“锦被、茶具、炭火、药材,一样都别短。再拨两个手脚利落的丫鬟过去伺候。”
赵嬷嬷睁大了眼:“殿下!”
“既是将军亲自带回来的贵客,咱们主院自然不能失礼。”
我顿了顿,抬眼看她。
“去吧,动静闹得大些,最好让全府都知道。”
赵嬷嬷怔怔看了我半晌,终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眼底那点急怒竟慢慢压了下去。
“……老奴明白了。”
她退下去时,步子都比进来时稳了许多。
我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
昨以前,我还在想,要不要给陆云铮留最后一分体面。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
他不会说人话。
那就别怪我借他这句错话,把场面做大。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即,何成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禀道:“殿下,将军求见。”
来得倒快。
我指尖在妆台上轻轻一点。
“请进。”
帘子一掀,陆云铮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下了朝便直接过来的,官服都还没换,眉间压着一层沉色,连带着整间屋子都像冷了几分。
赵嬷嬷不在,屋里只剩下我与他,还有两个低头立在角落里的侍女。
他站在我身后两步远,半晌没开口。
我也不急,只对着铜镜慢慢理袖口。
最后,还是他先沉声道:“殿下昨那番安排,闹得太大了。”
我抬眼,从镜中看他。
“怎么,将军不是让我给她一个名分?”
他薄唇抿紧了些。
【我就知道。】
【她就是在拿这句话堵我。】
【可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我险些笑出声,面上却仍平静。
“本宫一向识大体。将军既开了口,本宫自然成全。”
“臣没有要纳妾。”
这句话他终于说出来了。
只是说得依旧又硬又冷,像不是解释,倒像在下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