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更加努力地学习。每次考试，我都是班里第一名。老师在家长会上表扬我。姑姑去开家长会那天，穿了她最体面的一件衣服。那是一件洗得发灰的藏青色外套。她特意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
回来的时候，她脸上全是笑容。“娟儿，老师说你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还说你将来肯定能考上好中学。”我点点头：“姑姑，我一定会考上的。”“到时候，你就能去更好的学校了。”“那姑姑怎么办？”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姑姑没事，只要你过得好，姑姑就放心了。”但我看到她眼里有泪光。
那天晚上，我在作业本背面写下一句话。“我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姑姑过上好子。”这句话，后来支撑了我整整十二年。
五年级那年冬天，姑姑病了。她躺在床上，一直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吓坏了。“姑姑，我去叫诊所的医生。”她拉住我：“不用，就是累着了，过两天就好了。”“可是你咳得这么厉害。”“没事，不用花那个冤枉钱。”
我知道她是舍不得。诊所看一次病要十五块钱，抓药还要另外算钱。但我不能看着她这样咳下去。我跑出去，找到巷子口的陈医生。陈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听说姑姑病了，提着药箱跟我回来。到了家里，她给姑姑听了听肺。“老毛病了，支气管炎，得吃药。”她从药箱里拿出几盒药。“一天三次，一次两片，吃一周看看。”我问他：“多少钱？”“药费三十五，诊费十块，一共四十五。”我愣住了。四十五块。我们家现在总共只有二十块钱。还是上次卖镯子剩下的。陈医生看出了我的为难。“要不，先给二十，剩下的等你们有钱了再给。”我点点头：“谢谢陈医生。”她摆摆手，提着药箱走了。
姑姑躺在床上，看着我把钱拿出来。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娟儿，对不起，又让你心了。”我摇头：“姑姑别说对不起，你要快点好起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空荡荡的铁皮钱罐，心里很慌。我们没钱了。彻底没钱了。明天买面粉的钱在哪？后天买煤球的钱在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上学。我背着一个旧书包，去了城郊的批发市场。那里有很多小作坊，需要临时工搬货、贴标签。我要去找活。市场很大，我走得很慢。问了好几家，老板都摆手：“不要小孩。”但我没放弃。最后，在一家调料铺子前，老板娘看我可怜，说：“你帮我分装辣椒面吧，装一斤袋子给你两毛钱。”
我点点头。辣椒面很呛，我一边装一边打喷嚏。眼睛被辣得通红，但我顾不上。我只想着，多装一袋，就能多赚两毛钱。到了中午，我已经装了五十袋。老板娘给了我十块钱。“小姑娘挺能吃苦，明天还来吗？”我接过钱：“来。”
回到家，姑姑已经醒了。她看到我手里的钱，整个人都呆住了。“娟儿，你……你今天没去上学？”我放下书包：“我去市场活了。”“你为什么不去上学？”“我想帮姑姑赚点钱。”
姑姑走过来，抓住我的手。她看到我手上、脸上都是辣椒粉，眼睛红红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傻孩子，傻孩子……”她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你才多大，就要这样……都怪姑姑没用……”我也哭了。“姑姑，你别哭，我不怕呛。”“可是你还要上学啊，你不能为了我耽误学习。”“我不会耽误的，我下午就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