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靠窗那张，”陈屿把行李放下，语气自然，“我去问问老板有没有热水。”
他出去后，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心乱如麻。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他？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陈屿很快回来，提着一壶热水。“喝点热水，驱驱寒。你衣服有点湿，我让老板找了件净的旧外套，不嫌弃的话先披上。”
他把外套递给我，然后很自觉地坐到另一张床边，背对着我，“你换吧，我不看。”
我换上燥的外套，喝了口热水，身体才慢慢回暖。
“你……怎么会来这里？”我终于问出口。
陈屿转过身，手里也捧着一杯热水，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公司……有个生态农业的考察，在这边。今天本来是去另一个点，结果遇到塌方，绕路过来，就碰到你了。”他顿了顿，看着我，“也许，是老天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再见你一面。”
我避开他的视线，“只是巧合。”
“明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的隐瞒，后悔没有保护好你，后悔让我妈伤害你……我知道说这些没用，但我真的……很想你。”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我握着水杯，指尖发白。
“都过去了，陈屿。”我说，“我们现在，只是碰巧遇见的陌生人。”
“陌生人？”他苦笑，“明月，我们之间，真的能当陌生人吗？”
我没有回答。有些伤口，即使愈合了，疤痕还在。而有些重逢，除了让疤痕隐隐作痛，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夜，我们各自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听着彼此的呼吸和窗外的雨声，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我知道，我们都一夜未眠。
命运的齿轮，似乎又一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将我们推到了一起。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惊慌失措、任人摆布的宋明月了。
天快亮时，雨势渐小。我睁着眼，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蒙蒙天光，听着陈屿那边翻身时床板发出的细微声响。
“明月，”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们……能聊聊吗？像以前那样。”
我沉默了片刻，“聊什么？”
“聊你这几个月，聊你的老布，聊你的一切。”他的语气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我只在新闻和别人的谈论里看到你的成功，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走过来的。”
或许是因为这深山雨夜的孤寂，或许是因为他语气里那份真实的疲惫，我竟然没有立刻拒绝。
“没什么好说的，”我望着天花板，“就是拼命活，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被骂过，被骗过，也被人帮过。”
“一定很辛苦。”
“嗯。”
“比我妈去找你那会儿，还辛苦吗？”
我顿了一下，“不一样的辛苦。那种是心里被扎刀子，这种是身体累，但心里踏实。”
陈屿很久没说话。然后，我听到他坐起来的声音。“明月，对不起。这句道歉，我欠你很久了。不是为了我妈，是为我自己。为我那愚蠢的、自以为是的‘帮助’，为我那懦弱的、不敢直面冲突的隐瞒。”
“我从小被保护得太好，觉得钱能解决很多问题，包括……表达关心。我以为给你钱，让你渡过难关，就是对你最好。我忽略了你的自尊，你的骄傲，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