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只是隔三差五来买些小东西。
后来,就别别扭扭地问我,如今姑娘都爱用什么脂粉颜色,过几,那盒脂粉便会摆在我的门前。
他那时手头并不宽裕,做杂活赚得也少。
后来竟又去码头做了搬货的活。
那活又苦又累,谢惊寒每回来,肩背都是红的,身上多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却还是同我说,做这个来钱快,等攒够了银子,就能替我盘一间铺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寻常得很,像是他本来就应该做的事。
而谢惊寒,也的确做到了。
铺子虽离城中远了些,不算热闹,可总归有了个正经营生。
那时候我们谁都没有把婚约两个字明明白白说出口,可彼此心里,其实都已经默认了这场婚事。
直到后来,他娘病重。
家里的钱几乎都耗尽了,她硬撑着最后一口气,让谢惊寒拿着信物去了王府。
也是到了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娘竟是王爷养在外头的外室,而谢惊寒,是王爷的幼子。
王爷终究碍着面子,认下了谢惊寒的身世,却将他安排在下人院中。
王爷子嗣繁多,他又顶着私生子的名头,府里的人都不把他当回事,变着法子的苛待他。
在我看来,谢惊寒过得甚至不如从前在市井时自在。
可他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他只说,如今至少能名正言顺去战场上挣军功。
只要立了功,许多事就不必再看人脸色。
我听得心中担忧,劝他慎重。
他却让我信他,一定会活着回来。
谢惊寒态度坚决,我只能点头应下。
临走前,他说等他回来,就娶我进门。
可王府的人先来了。
来的人高高在上,说话也不曾留半分余地,直白的告诉我:谢惊寒得知自己回府之后便能认祖归宗,早已写信表明心意,断不可能再娶我这样身份低微的女子。
我一个字也不信。
我太清楚谢惊寒,他若认定了谁,便不会因为这些门第身份生出动摇。
可后来,那些人拿着谢惊寒随身的发带过来。
他们说,谢惊寒如今人在军中,谢家若当真想动他,实在再容易不过。
若是做不成棋子,也不能让他辱没王府门楣。
我原本想着,只要留下一封分手信,叫王府那边信了,事情或许也就过去了。
可他们却说,与其留后患,不如我死了更净。
我挣扎着,被人强行灌下了毒酒。
可不知为何,我竟没有死。
或许,是因为我从前也中过毒,剧药性落在我身上,神志还在,只是浑身僵冷,气息微弱,很像是死了。
后来我被装进棺材里,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钉子和泥土不断落下的闷响。
几乎绝望。
也正是那时,我听见了棺材外头,谢惊寒的哭声。
那是我头一回知道,原来谢惊寒也会惊慌失措。
他连话都说不全,只一遍遍地唤着我的名字。
后来又近乎疯了一样,执意要在坟地里挂满红绸,与我成婚。
可等我真正能动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那时坟地里的人早已散尽,四下空空荡荡,只剩我一个人还躺在棺材里。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棺中一点点爬出来。
我不敢让人发现我还活着,只好辨别了方向后,默默的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