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走了调。
”妈你了什么！你了什么！”
婆婆被他突然的暴吼吓得倒退了三步。
”你不是说同意打掉吗？”
”我说的是去医院打！不是让你踹她肚子！这是我唯一的孩子！”
他开始扇自己。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下手极狠，三巴掌下去嘴角就渗血了。
林娜抱着狗缩在墙角，第一次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哥……你怎么了？”
”你闭嘴！”
林浩趴在地上，颤抖着打电话。
”120吗？我老婆大出血了……对，怀孕……地址某某路某某号……你们快来！求求你们快来！”
他挂了电话，跪着爬到我面前。
”老婆，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
我看着他。
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泪，鼻涕糊了一下巴。
我曾经觉得这张脸好看。
校园里阳光下的少年，白衬衫，净净。
我为了这张脸放弃了留学名额，为了这张脸喝了三年毒药，为了这张脸把自己的胃喝烂了。
现在这张脸上全是恐惧。
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他自己再也生不出孩子的恐惧。
”苏雨桐你说句话啊！”
我张了张嘴。
没有对他说。
我对着正在破门而入的急救人员说的。
”我被家暴了。”
我的声音很轻，但咬字很清楚。
”我的婆婆和小姑子联合我丈夫，对我实施了殴打、拘禁，强制按手印签署财产转让协议，并暴力踢踹我的腹部导致先兆流产。”
我停顿了一下。
”我要报警。”
急救医生愣了一秒，随即拿起对讲机。
”总台，某某路某某号需要警力支援，疑似家暴重伤案件。”
林浩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担架推进来的时候，他想跟车。
急救人员把他拦在门外。
”先生，警方到达之前请您留在现场。”
我被抬上担架。
输液管扎进左手手背。
生理盐水冰凉冰凉的。
担架路过客厅的时候，我看见婆婆坐在沙发上，双手绞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不像害怕，更像在盘算什么。
林娜还在墙角，抱着她的狗。
那条拉布拉多嘴边还有我的血。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
我闻到车厢里消毒水的味道。
护士在喊我的名字让我保持清醒。
我想保持清醒。
但我的身体不允许了。
我最后的意识里，是肚子里那个孩子。
我对不起你。
妈妈没能护住你。
手术室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清宫手术做了四十分钟。
止血缝合又做了一个小时。
手术台上，我听见医生说了一句话。
”胎儿已无存活可能，准备清宫。”
我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耳朵里。
我没有出声。
从这一秒开始，我欠这个世界的都还完了。
从这一秒开始，是这个世界欠我的。
病房的天花板是白色的。
我躺在病床上，肚子里像被人挖空了一块。
下腹是钝痛，小腿是撕裂痛，后背是淤青的痛。
但最疼的地方在口。
那种疼没有伤口，没有血，却比所有的伤加在一起还要疼。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推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