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厨房的门,借着月光点亮了角落里的油灯。
火光跳跃,照亮了这个狭小却异常净的地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
我告诉自己,现在我不是什么知道惊天秘密的倒霉蛋。
我只是周满满,一个厨艺还过得去的烧火丫头。
我在案板上寻找着可用的食材。
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也没有名贵的药材。
只有角落里的面缸里还有些白面。
旁边的竹筐里躺着几已经有些发蔫的小葱。
灶台上的小陶罐里,装着小半罐熬得雪白的猪油。
对于吃惯了龙肝凤髓的皇上来说,这些东西简直寒酸得可怜。
但我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锦上添花的美食。
他需要的是能填饱肚子、温暖脾胃的人间烟火。
我挽起袖子,熟练地舀水、和面。
水慢慢渗入面粉中,被我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醒面的空隙,我找出一口净的小铁锅,开始生火。
这对我来说是童子功,火折子一吹,柴很快就哔哔剥剥地烧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我的脸上,让我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踏实。
水开了,在锅里翻滚着白色的水花。
我将醒好的面团擀平,切成均匀细长的面条。
随着面条下锅,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转身拿过一个青花瓷的大海碗。
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凝固的白猪油放在碗底。
接着倒了一点提鲜的酱油。
那几发蔫的小葱被我洗净切碎,撒在最上面。
翠绿的葱花在白色的猪油和黑色的酱油上,显得格外好看。
锅里的面条浮了起来,煮得恰到好处,筋道而不软烂。
我拿起长筷子,将面条连同滚烫的面汤一起捞入碗中。
就在面汤冲入碗底的那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滚烫的温度瞬间融化了猪油。
一股极其浓郁、淳朴的荤香,混合着小葱的清香,猛地在厨房里炸开。
这就是最地道的阳春面,没有一点肉,却香得能让人咽掉舌头。
我端起这碗面,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回到内殿时,皇上已经脱去了那身繁复的外袍。
他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单衣,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圆桌旁。
他看着我手里端着的大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我快步走过去,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面轻轻放在他面前。
“皇上,面做好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双手还紧张地绞着衣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清汤寡水的面。
碗面上浮着星星点点的油花,葱花在热气中轻轻摇曳。
没有他平时吃的那种雕花配菜,也没有金银器皿的衬托。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银筷子,没有用试毒的银针。
他直接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了嘴里。
我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他的评判。
如果他说难吃,我的脑袋是不是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咀嚼得很慢。
这是他长期厌食养成的习惯,对任何食物都带着一种防备。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没有皱眉。
咽下第一口之后,他又挑起了第二筷子。
动作虽然依旧优雅,但速度明显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