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这个是什么?”
我指着一株开着小白花的植物。
“这个啊,”他笑着蹲下来,”这是夜来香的一种,我们叫它’月下雪’。”
“晚上才开,白天没有味道。”
“但你把它晒,磨成粉,混在檀香里,能压住檀香里的燥气。”
“出来的味道,又柔又远,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我蹲下来,仔细闻了闻。
确实。
那株小小的白花,藏着一种极细腻的、几乎透明的甜。
我把它买下来了。
回到镇上,我在院子里支起了简陋的蒸馏设备。
开始研究。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循环。
白天进山找原料。
傍晚回来做实验。
晚上在台灯下,在的笔记本上记笔记。
我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候,一连三天不出门。
三角梅的花瓣落了满院子。
我也不扫。
就让它们堆着。
子过得很慢。
像山间的溪水。
不急不缓。
但我知道,它在流。
四个月后。
我做出来了。
第一款新香水。
我用了七种云南本地的天然香料。
又融合了笔记本上记载的三种古法香材。
前调是雨后的青草和柑橘。
中调是月光下的栀子花和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山野兰。
后调是沉香、檀木和一点点皮革的气息。
我把调好的液体,装进一个玻璃瓶里。
拧紧盖子。
贴上一张手写的标签。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云溪。”
我把它放在窗台上。
等了一个月。
让它陈化。
一个月后。
我拧开瓶盖。
凑近闻了闻。
我闭上眼睛。
我闻到了雨。
闻到了山。
闻到了那个夜晚,我在山路上遇到那个彝族大爷时的风。
那是属于我自己的味道。
和”鹿语”完全不同。
“鹿语”是的味道。
是传承。
“云溪”是我自己的。
是新生。
4 崩塌
我离开后的第七天。
听说”鹿语”香水工作室重新开业了。
老板换成了姑姑,苏敏。
这个消息,是我以前的一个供应商发给我的。
她叫阿依,在昆明做天然香料原料生意,了三年。
她发来一张照片。
姑姑站在工作室门口。
穿着一身崭新的香槟色西装裙,笑容满面。
门上挂着巨大的花篮。
红色横幅写着”热烈祝贺鹿语香水品牌升级,苏总掌舵启航!”
阿依附了一行字:
“鹿姐,你姑姑把你工作室的logo都没换,直接自己了。还高薪请了一个法国回来的调香师。”
我回了一个字:
“嗯。”
“她联系我了,让我把以前供你的原料单子给她一份。我没给。”
“谢谢。”
“但她说要自己去产地收,估计绕不过去。你要是介意的话……”
“不介意。”
“原料她买得到。但光有原料,做不出我的味道。”
“我懂。”
我放下手机。
果然。
姑姑和舅舅一样。
以为核心是品牌。
是门面。
是装修。
殊不知,核心永远是那双手。
和那双手背后的时间、耐心和手艺。
开业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