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觉得恶心。
从喉咙一直翻涌到胃里。
饭后,我起身告辞。
姑姑跟到了门口。
“小鹿啊。”
她拽住我的袖子,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你表姐下个月要订婚了,男方家要二十八万彩礼。”
“你这笔钱,就当姑姑先借用一下。”
“等以后……”
“我理解,姑姑。”
我打断了她。
“早点休息。”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
照亮了我自己的脸。
我掏出手机。
看着通讯录里”姑姑”两个字。
我的手指在上面停了很久。
然后,我把那个号码删了。
也删了姑父的。
也删了表姐的。
楼道里很安静。
只有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每一步都像踩碎了什么东西。
2 蒸发
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到了工作室。
两个助理已经在了。
“鹿姐,早。”
“早。”
“今天要做新一批’山间’的库存吗?上个月电商那边催了三次了。”
“不做了。”
她们俩对视了一眼。
“今天搞个大扫除。”
“所有东西,全部清理净。”
“中午十二点,最后一批货发完,我们就关门。”
“以后也不会再开了。”
两个助理的表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鹿姐?你说什么?”
“‘鹿语’这么火,怎么可能不开了?”
我没解释。
“工资按双倍结。”
“再额外给每人三个月补偿。”
“这三年,辛苦你们了。”
她们的嘴巴张了张。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走进调香室。
那面调香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三百多瓶天然香料。
都是我花了三年时间,从云南、四川、新疆、西藏,一个个产地背回来的。
薰衣草来自普罗旺斯。
玫瑰来自保加利亚。
沉香来自越南芽庄。
檀香来自印度迈索尔。
每一瓶,都是我用鼻子一瓶一瓶筛选出来的。
它们是我的武器。
也是我全部的底气。
我拿起那些瓶子,一瓶一瓶地打开。
然后把它们全部倒进废液桶里。
薰衣草的苦。
玫瑰的甜。
沉香的深。
檀香的暖。
所有味道混在一起。
变成了一桶无法辨认的混沌。
就像那张饭桌上的人心。
我花了四个小时,把调香室清理得净净。
每一面墙都擦过。
每一张台子都用酒精消了毒。
连空气里残留的香气,都被排风扇抽了个精光。
然后,我打开工作室的电脑。
把所有配方文件、客户资料、供应商联系方式,全部删除。
硬盘格式化了三遍。
配方,只在我脑子里。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第二个人知道”鹿语”每一款香水的前调、中调、后调是怎么搭配的。
更没人知道我独创的那套”古法陈化”工艺——
天然香料需要经过多少天的低温密封陈化,才能激发出最深的底蕴。
温度差一度,时间差一天,出来的味道就完全不同。
这不是一个配方单子能搞定的事。
这是一门手艺。
一门用五年时间、上万次失败换来的手艺。
十点。
我给房东打了电话,退租。
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