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把他从原来的岗位调开,接着又给他降了职降了工资。
“最后企业改制那阵子,他们连我的人事档案都动了手脚。”
“我以前的职称、荣誉,全被从档案里抹掉了。”
“在社保局的系统里,我现在就是个普通工人。”
说到这里,父亲的声音有点发紧。
“这个盒子里,是我当年留下的一些证明材料。”他接着说。
“我拿去社保局给他们看过,人家说不算数。”
“说一切都得以档案记录为准。”
“档案里没记,这些东西就是一堆废纸。”
听着父亲的话,我口一阵发闷。
“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社保局。”我咬着牙说。
“我就不信,这些材料什么用都没有。”
父亲抬头看着我,眼里浮出一点亮光。
“行,听你的。”他把按在盒子上的手慢慢挪开。
“你先看看吧。”
我把盒子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证书、老照片和各种文件。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几个人站在一台巨大的设备前,父亲站在中间,神情意气风发。
我继续往下翻。
有工作证明,有获奖时的合影,还有一叠资料。
不过这些文件里的很多专业内容我看不太懂。
只能大概看出来,父亲当年确实过不少关键的活儿。
“爸,这些能说明你当时的工作挺重要的,对吧?”我问他。
“差不多吧。”父亲点了一下头。
“那明天我们就带着这些去社保局,让他们重新给你核算退休金。”我说。
父亲没接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我能看见,他眼神里又有盼头,又有顾虑。
盼的是,也许这次真能把公道要回来。
怕的是,要是再白跑一趟怎么办。
这些年,他已经被一次次失望磨透了心。
那天晚上,我几乎整夜都没合眼。
我把父亲盒子里的所有东西又仔细翻看了一遍。
虽然很多技术名词我看不懂,但我能感到父亲当年一定很了不起。
可现在,他每个月只能靠八百六十块退休金勉强撑着。
这太不对劲。
实在太不公平了。
04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催着父亲抓紧收拾准备出门。
我把昨晚整理好的全部材料装进了一个牛皮文件袋。
“爸,这回我们一定要把你该拿的要回来。”我对父亲说。
父亲看着我,眼里那丝欣慰又浮了出来。
“好,听你安排。”他说。
区社保局在市中心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里。
我们到那儿时刚过九点,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退休金核定方面的问题。”我对窗口里的人说。
窗口里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正低着头刷手机。
“先取号,排队。”她头都没抬就回了一句。
我去机器上取了号,是83号。
此时广播里叫到的是51号。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啊?”我有些心急。
“慢慢等。”父亲倒挺淡定,”反正早就习惯了。”
我们在大厅一排塑料椅上坐下。
周围坐的几乎都是来办事的退休老人,大家一边等一边念叨着时间太长。
“这社保局办事真磨叽。”有人嘟囔。
“可不是,我都来了三趟了,还悬着呢。”另一个跟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