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的笔停了。
他抬头，看到了苏念。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苏念先开了口。
“你——”
“你没看到任何东西。”林北平静地说，低下头，继续写。
苏念站在原地，抱着资料，嘴巴张了六秒钟，合上了。
她没有走。
她绕到另一排书架后面，找到了自己要的那本参考书，然后抱着书坐在了隔一排书架的地上。
两排书架之间有一道缝。
透过缝隙，她能看到林北的侧脸。
他在写字。不，不是写字——是演算。
铅笔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写下一行行她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偶尔停下来，皱眉想几秒钟，然后继续。
那支铅笔像长在他手指上一样。
苏念看了很久。
她是班长，这个班级的所有人她都了解。成绩好的、成绩差的、努力的、摸鱼的——她都能分辨。
但她分辨不了林北。
一个考试交白卷的人，用不着学这些东西。
一个真正作弊的人，也不可能自学到这个地步。
那他到底在什么？
雨打在图书馆的窗户上，哗哗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
角落里的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林北手边的一个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很厚，边缘已经卷了皮，显然被翻了很多次。
苏念看到笔记本的最上方，有一行字。
铅笔写的，笔迹很小，很淡，但刚好能辨认——
**”第487天。”**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怀里的参考书。
四百八十七天。
从高一下学期交白卷到现在，差不多就是四百八十七天。
他在数子。
他在等什么？
—
【第四章】
高二下学期期末，家长会。
滨江一中的阶梯教室。
前排坐的都是”好学生”的家长——衣着得体，有的开车来，有的拎着名牌手提包。
陈德明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他穿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反光。他是陈浩的父亲，也是市教育局的副主任，同时是滨江一中校董会的成员之一。
全场最体面的一个人。
林建国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他是从工地直接赶过来的。
赶得太急，裤腿上的水泥灰没来得及拍净，黄泥点子溅到了鞋面上。他想找个隐蔽的角落待着，但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太窄了，他一坐下，旁边的家长就微微偏了偏身子。
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
就像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林建国缩了缩肩膀，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拧得很紧。
赵丽华站在讲台上，PPT打开了。
第一页：高二（3）班学期成绩分析。
“各位家长，这学期我们班整体成绩有所进步。前十名中，有三位同学进入了年级前五十……”
她的声音流畅、自信，带着一种笃定的掌控感。
PPT一页一页翻着，表扬了陈浩，表扬了苏念，表扬了其他几个”进步明显”的学生。
表扬了十分钟。
然后她翻到了一页新的PPT。
那一页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大大的标题：
**”特殊情况通报”**
赵丽华的表情变了一下——从春风满面变成了一种”痛心疾首”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