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从教学楼的走廊尽头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父亲的影子是弯的。
那天晚上，父子俩坐在出租屋里吃面条。
七块钱一把的挂面，煮了一锅，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两个都在林北碗里。
林建国拿着筷子挑面，看着碗里的清汤寡水，闷头吃。
“北北。”他突然开口。
“嗯。”
“你……真的没有？”
林北停下筷子，抬头看着父亲。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清了林建国脸上的每一道皱纹。四十三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多——那是建筑工地上的风沙和紫外线刻出来的。
“爸。”林北说，”我没有。”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
“我信你。”
三个字。低低的，哑哑的。
然后他继续低头吃面，筷子碰着碗边，发出细微的瓷器声。
林北也低下头。
他没有继续吃。
他把碗里的一个荷包蛋夹回了锅里，又从锅里捞了一筷子面放进父亲碗里。
“爸。”
“嗯？”
“再给我三年。”
林建国的筷子停在半空。
“三年后，我还你一个说法。”
林北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马路上的车流声盖过去。
但林建国听到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儿子。
十六岁的少年，脸上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那种被冤枉之后常见的愤懑或委屈。
他的眼睛很安静。
安静到有些吓人。
“好。”林建国说，”爸等你。”
那天夜里，林建国早早睡了。工地上了一天的体力活，倒头就着。
隔壁房间的灯亮了一整晚。
林北坐在书桌前，面前铺开的不是课本，是一张空白的纸。
他在纸的正中间写了一个数字：
**742。**
然后他把这张纸折好，夹进了一本厚厚的微积分教材的第一页。
那本书是他从旧书摊上花五块钱淘来的，封面卷了边，内页有别人的笔记。
但纸张还是好的。
足够他写三年。
—
【第三章】
高二上学期。
开学第一天，赵丽华走进教室，手里端着茶杯，扫了全班一眼。
“新学期了。”她站在讲台上，”成绩单大家都看了。通报也看了。有些事我不想多说——作弊的同学已经受到了处分，学校给了档案警告，这是对他最后的宽容。”
她没有点林北的名字。
但全班的目光都自动飘向了最后一排。
林北坐在老位置，桌面上只有一个水杯，连课本都没拿出来。
陈浩回过头，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像是看到了一只被剃了毛的猫——可怜，但更多的是好笑。
“嗤。”陈浩身边的一个男生没忍住笑出声。
从那天开始，林北在滨江一中的子，变成了一种固定模式。
每天早上七点到校，坐在最后一排，桌上什么都没有。上课的时候，他不翻书，不记笔记，不举手回答问题。偶尔看窗外，偶尔低头——没有人知道他低头在看什么，因为他的桌面上空空荡荡。
考试的时候，他拿到试卷，把准考证号和姓名填好，然后把笔放下。
两个半小时后，交一张白卷。
每一科。
每一次。
月考，白卷。期中考，白卷。期末考，白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