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血了？”
小周的脸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弓上…..左侧出血，止不住，许医生的手一直在抖，陆主任在里面让加压，但是压不住…..”
我已经在走了。
走到洗手池前，重新刷手。三十秒。
推开手术室的门，无影灯下的画面比我预想的更糟。
术野里一片红。
许乔站在主刀位，双手压着纱布，手指关节发白，整个人僵住了。
陆明川站在对面，手伸进去帮忙压迫，声音已经带上了喊的调子。
“吸引器！吸引器跟上！血压多少？”
医生陈屿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收缩压掉到八十五，还在往下走。”
“沈昭来了。”
不知道谁说的。
陆明川抬起头，看见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没有说“你怎么进来了”，也没有说“谁叫你来的”。
他说的是：“弓上出血，控不住。”
我走到手术台边，低头看了一眼术野。
出血点和我预判的位置一模一样。
左侧弓上，非典型分支部，血管壁本身就薄，瘤体游离的时候大概率撕了一个口子。这个位置直接压迫只能暂时止住，必须换路径处理。
“许乔，手拿开。”
许乔抬头看我，眼睛红了，嘴唇在发抖。
“师姐，我…..”
“手拿开，我来。”
我没有多说一个字。
许乔的手松开了，我接过她的位置。
“第三套方案。”我对器械护士说，“先上无损伤血管夹，阻断上游，再换细针缝合。缝合线换5-0。”
器械护士愣了一秒。
“术前准备里没有排第三套方案的器械…..”
“我术前备注过。”我头也没抬，“去找，后备柜第二层。”
她跑了。
陈屿从帘子后面伸过头来，看见是我，声音稳了一点。
“血压还在掉，七十八了。”
“加快补液，准备血。给我三分钟。”
我的手伸进术野，先用指腹感受出血的方向和力度。
血涌出来的速度比预期的慢了一点，说明不是主破裂，是分支部的撕裂口。可控。
血管夹递过来了。我夹住上游，血立刻减少了大半。
视野清了。
撕裂口比我预估的大了两毫米，但位置精准地落在我第七版方案里标注的那个点上。
5-0缝合线递过来，我开始缝。
第一针进针，穿过血管壁边缘，拉紧。
第二针，对合。
第三针，打结。
没有人说话。
手术室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和我线穿过组织的轻微摩擦声。
“血压回来了。”陈屿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八十五，九十，还在升。”
我把最后一针打完，检查了一遍缝合口，没有渗血。
“松夹。”
血管夹取掉，血流恢复。缝合口纹丝不动。
“血压一百零五，稳住了。”
我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
许乔还站在旁边，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陆明川的口罩上方，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缝合口，沉默了很久。
手术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继续做。后面的步骤按原方案走。”
他没有说谢谢。
他没有说“幸亏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