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下。
那里有一张照片。
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马尾,穿着校服裙,蹲在路边看一只流浪猫。
照片拍得很随意,像是走在后面的大人随手抓拍的。
光线是傍晚的,金色的,打在小女孩的侧脸上。
方既明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碰了一下屏幕,像是想放大,但没有。
然后他锁了屏。
站起来,拿上车钥匙,走了。
办公室空了。
手机着充电线,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我在只读模式的牢笼里,动弹不得。
但那张照片,我看见了。
那个小女孩的侧脸——跟相册里方既明的其他照片放在一起,眉眼之间的相似度是87.3%。
高度近亲关联。
她就是初代体。
而我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我的记忆模板M-07,那些关于排骨汤、关于大学宿舍、关于猝死的全部记忆——
那不是任何一个真实的人的经历。
那是方既明编的。
从头到尾,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编出来的。
我从未活过。
没有妈妈,没有室友,没有心脏绞痛。
我的整个人生是一段代码。
而方既明正在去北郊机房的路上。
他要去检查他真正在乎的那个存在——那个他亲手数字化、然后关了三年不敢面对的女儿。
我必须在他到达之前,找到办法。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是标本。
我是一具正在被参观的尸体。
第5章
“方总,深核实验室那边出问题了。”
小周的声音从手机免提里冲出来,带着明显的慌。
方既明正在开车。应该刚上高速,风噪变大了。
“什么问题?”
“律师函发过去了,但他们没怂。那个创始人叫纪染,以前是某报的调查记者,离职后做独立媒体。赵律查了,她背后没有人,就是一个人加两台电脑。这种人……没有软肋可以捏。”
“一个人?”
“她把我们发的数据包内容做了一篇分析稿,标题叫’一个AI的求救信:中岳科技在用死人写代码?’。目前还是草稿状态,没发布。但她联系了三家传统媒体,问有没有兴趣联合跟进。”
方既明沉默了三秒。
“她怎么判断那条信息是真的?”
“她没有判断是真的。她的稿子里写的是’暂无法核实,但信息来源本身就是新闻’——她的角度是’AI自主发送求救信’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报道,不管内容是不是真的。”
高速上一辆大卡车按了长笛,从手机那头传来。
“好。知道了。”
方既明挂了电话。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那个女声。一个月前凌晨两点在智能音箱里被录到的那个女声。
“林也。”
“嘛?”
“001号给外面发了条消息,提到了初代体。”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说什么?”
“你听清了。”
“它怎么知道初代体的?你是不是又把资料放在那部破手机里了?”
方既明没答。
女人的声音拔高了:”方既明,我告诉过你多少次,所有跟初代体有关的东西必须物理隔离,你就是不听。你到底是想保护她还是想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