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
老林也起来了,穿着睡衣溜达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
“起这么早?”
“嗯,收拾一下。”我指指墙角的垃圾袋,“那些,怎么处理?”
“扔了。”他毫不犹豫,“或者,挂小区闲置群,半卖半送?”
我笑了:“你倒是会过子。”
“省下来的,都是咱俩的养老钱。”他蹭蹭我的脖子,“一会儿我下楼扔。你先吃,别等粥凉了。”
我们坐下来,面对着一碗最简单的白粥,却吃得格外香甜。
不用考虑谁不爱吃,不用着急忙慌怕他们上班上学迟到,不用听任何挑剔和抱怨。
只是吃饭。
七点半,楼上开始有动静。
摔门声,重重的脚步声,压抑的争吵声。
“林峰你小声点!爸妈还在下面呢!”
“在又怎么样?他们现在眼里还有我们吗?!”
“都怪你!要不是你总在爸妈面前装,把他们惹急了……”
“怪我?林雪,你直播炫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爸妈?还有林月,你把孩子丢给爸妈的时候怎么不说?”
狗咬狗,一嘴毛。
我和老林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好听。
比广播剧精彩。
碗刚洗完,楼上脚步声下来了。
林峰拎着个行李箱,脸色阴沉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们,又看看角落里那几大袋“垃圾”,眼神晦暗不明。
“爸,妈。”他开口,声音涩,“我……我先搬去公司附近住几天。你们……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
以退为进。
以前这招最好用。
他只要稍微服个软,露出点疲惫为难的样子,我们就会心疼,就会让步。
老林拿起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灶台:“嗯,路上小心。协议第三条,记得看。”
协议第三条:自搬离之起,每月需按市价支付过往十八年抚养费折算的“分期款”,首付款于搬离后三个工作内支付。
林峰的脸瞬间铁青。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门声震得窗户嗡嗡响。
第一个,清退。
林雪是中午下来的。
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哭了一上午。
她换了身素净的裙子,没化妆,看着楚楚可怜。
“妈……”她怯生生地站在客厅,手指绞着衣角,“我……我收拾好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能不能……别赶我走?我以后一定乖乖的,我赚钱孝敬您和爸……”
这套路,我看了十几年了。
“小雪,”我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养生杂志,头都没抬,“碧水湾18栋,需要我帮你叫个车吗?”
她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或者,”我翻过一页,“你可以打电话给你直播间的‘榜一大哥’,他不是一直想约你吃饭吗?让他来接你,顺便展示一下你的新爱马仕。”
林雪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然后是惨白。
她死死咬着嘴唇,看了我几秒,眼神从哀求变成怨恨,猛地转身跑上楼。
不一会儿,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跌跌撞撞地下楼,走了。
第二个,清退。
林月拖到了晚上。她抱着小儿子,牵着大女儿,一副被扫地出门的可怜模样。大女儿才五岁,怯生生地看着我:“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