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慢慢扭头,视线直直投向——病床旁那一小块空地。
我跪在那里,正好跟他的目光对上。
当然,他看不到我。
可他的嘴唇动了动。
很轻很轻。
“……苏晚?”
我的魂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了?
可他很快又摇头,像是在否掉自己的猜测,转身去接水。
我跪在原地,泪水止不住。
第四年。
家里的气氛开始有点不对。
顾衡表面恢复了正常上下班,照常去市局上班,但夜里常常一个人关在书房,一坐就是大半夜。
偶尔,会有个穿灰布外套的陌生男人从后门悄悄进来,让老李领进书房,两个人关门低声谈很久。
我想进去看看。
可一靠近书房门,我的魂体就猛地一阵刺痛。
门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两张黄符,散着让我浑身发麻的气息。
我连退好几步才缓过来。
他在书房门上贴了驱邪符?
一股酸意涌上来。
他是不是觉得我阴魂不散,妨碍他了?
是不是有人说这屋里不净,他要把我赶走?
我不怪他。
活人和死人本来就不该缠在一起。
可是真疼。
不是魂体上的疼。
是心口那块。
有一晚大雨,顾衡喝得烂醉。
他摇摇晃晃走进书房,推门也没关好,整个人趴在书桌上。
我站在走廊这边,隔着那两张符,看着他。
雨声大得像整个天砸下来。
他抬头望着墙上那幅我的照片,嘴唇一张一合,说了句话。
我竖着耳朵去听。
雨太吵,我只隐约听出几个字——
“晚晚……对不起……”
我的心像被人攥碎。
他在跟我道歉。
他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是因为……要往前走了吗?
是因为他终于下决心重新开始了吗?
我蹲在走廊,雨从我身上穿过去没有感觉,可我还是冷得发抖。
第五年。
我的魂越来越淡。
有时候低头看自己的手,已经能透过去看到地板的纹理。
我明白,坚持不了多久了。
魂在人间停留是有期限的。
没了执念,就会散。
可我的执念是什么?
是放不下顾衡,还是放不下启宁?
或者只是——不甘心?
有一个月圆的晚上,我飘到后院转转。
月光铺满小院,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淡墨一样。
然后我看见了林薇。
她一个人站在桂花树下,穿着一件藕荷色薄衫,月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吓人。
她嘴角勾着一点笑。
不是平时见人时那种温柔笑,而是一种……势在必得,带着贪念的笑。
她低下头,对着月光轻声说了一句。
“苏晚,你等着。”
“五年了。”
“这个位置,我要定了。”
我浑身的魂气像被冻住。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镇定了。
太有把握了。
好像一切都按她的计划在走。
好像……我的死,也在她的盘算里。
那个念头像一条毒蛇般窜出黑暗,一口死死勒住了我的喉咙。
不。
不可能。
我明明是难产死的。
是……难产死的。
我拼命在心里重复。
可那碗气味怪异的催产汤,那位被连夜支走的接生婆,那些婆婆背地里压低声音说的话,秦婉儿在灵前那一瞬掀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