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锦。”我叫她全名——以前叫嫂子,这是第一次。
她微微抬眼。
“本子最后那行红字——’以上合计143271.50元,已从房产份额中扣除’。那行字是你写的。”
筷子停了。
“妈的字我认了二十四年。她写数字,4的竖从不出头,7上面不挂横。你是学财务的——你的7带横杠,小数点后面对齐到分。那行红字的7,带横杠。”
方锦放下筷子。不笑了。
我哥盯着桌面。沉默。他知道。
“妈记了十八年。但最后那一刀——算总数、写结论、加上’从房产份额中扣除’的人,是你。”
方锦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上,指尖在杯壁转了半圈。
“妹妹。”
叫得很亲。亲得像涂了一层糖霜。
“就算那行字是我帮忙算的——那些账是不是真的?你穿的那些衣服花的那些钱,有没有一笔是捏造的?你自己查过吗?”
我没有回答。
翻了一整夜。
每一笔。期准确,金额精确。
全是真的。
“既然全是真的——”她又咬了一口小笼包,”那谁写的总数,有什么区别?”
4
“姜禾,大姨跟你说句公道话。”
电话早上八点响的。星期天。没上闹钟,被大姨的铃声从床上震起来。
“大姨。”
“你妈昨晚打电话哭了半宿。说你闹得她心口疼。”
“我闹了什么?”
“你嫌房子分的不公——你从小穿最好的用最好的,你哥穿你剩下的,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出租屋阳台朝北,早上晒不到太阳,被子是的。
“大姨,两套房四百万。我妈用14万就把我的份额买断了。”
“那14万是真金白银花在你身上的!你穿的时候怎么不嫌贵?享受的时候怎么不推开?”
“我六岁——”
“六岁你就开始花她的钱了!你哥呢?你哥从小穿你挑剩的,红包比你少一千二。人家说过一个’不’字没有?人家默默受了十几年!”
“大姨——”
“你听我讲完。你妈这个人我从小了解,做事一板一眼。她把每一笔都记清楚,不是算计你——是怕将来扯不清!你要是不闹,她至于翻那个本子吗?”
声音越来越响。
最后一句:”你二舅也知道了。他说你不懂事。”
挂了。
不是我挂的。她说完就断了线,和审判一样不需要被告答辩。
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弹了几条消息。
亲戚群。
方锦发了四张图——新房客厅的白色百叶帘,浅木色地板,阳台上的绿植。配文:
“感谢婆婆为我们持一切。妈从不偏心,对家里每个人都尽心尽力,给姑姑花的甚至比给我们还多。家和万事兴,感恩❤️”
群里排着队附和。
“方锦这孩子真懂事。”
“你婆婆一碗水端得平。”
“现在这样的婆婆不多了。”
她叫我”姑姑”。一个24岁、月薪两万、独自在城里租房的姑姑。
没人问我有没有分到房。没人提那个本子。方锦把一切包装成了”婆婆无私、嫂子感恩”的模范故事。
我被写成了得便宜还卖乖的配角。
下午。二舅来了电话。
他语气比大姨温和,但内容更叫人窒息。
“禾禾。你别怨你妈。她从小穷怕了,什么都要算。可你想想——她给你花的那些钱,搁在别人家,闺女一分都落不着。你妈起码还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