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条评论混在里面:”面馆不是你姐一直在开吗?三年前你在哪?”
我刷到的时候,这条评论还在。十分钟后再看,没了。
妈把视频转发到了所有亲朋群,还自己录了一条。
“小女儿放弃高薪回来继承家业,做妈的很感动,很骄傲。”
一分四十三秒的视频。
没有我的一帧画面。
好像三年来每天凌晨四点亮灶的那个人,从来不存在。
手机开始响个不停。以前的同学、老街坊、连初中就没联系过的人都冒出来了。
“安安,你不是一直在开面馆吗?视频里怎么说是开的?”
“你是不是被踢出来了?好可怜啊……”
高中同学秦小美发来语音:”安安你看到没?那视频小红书都上热门了。你不说两句?”
我关了手机。
蒋静棠尝到了甜头。第二条视频。
她在后厨”亲手”做面的全过程。
那碗面是我做的。她只在最后镜头前撒了一把葱花。
五万赞。有品牌方找来谈,有美食博主来探店。蒋静棠成了本地小有名气的”创业女青年”。全网都在夸她有勇气、有情怀、有格局。
没有人知道她连灶都点不利索。
陈东最近总是躲到角落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有一次他忘了挂电话就走出来,手在发抖。
蒋静棠问他怎么了。
“没事,朋友有点麻烦。”
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手机揣进兜里。
周。妈在家组织”家庭会议”。
大舅、二姨、表姐夫,全来了。
妈坐主位,面前放着一份文件,用了红色文件夹。
“今天叫大家来,有件事必须定下来。”
她看着我。
“安安,面馆你也了三年了,该给你一个交代。”
她把文件推过来。
“面馆是你爸留下的。我和商量了,从现在起每个月给你三千块辛苦费,感谢你三年的付出。但面馆的经营权和产权,全部归静棠。这份协议你签个字就行。”
我翻开文件。
权益放弃声明。
“本人蒋安然自愿放弃面馆一切经营权和收益权。”
我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大舅在剥花生,二姨在看手机,表姐夫在喝茶。
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大舅翁声翁气地开了口:”安安,你妈碎了心,你就别犟了。签个字大家省心。一个女孩子管什么面馆?”
二姨不抬头地附和了一句:”211的,管面馆比你专业。你安心在后厨打下手就行了。”
我攥着那份文件,指关节发白。
深呼一口气。
“妈,我可以不要面馆的产权。”
妈的眼睛亮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句话。”
妈愣了一下。
“你说:面馆能有今天,是安安的功劳。”
“就一句。”
房间安静下来。
花生壳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
妈张了张嘴。
蒋静棠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
妈最终开口了。
不是我要求的那句。
“这三年,要不是你爸留下的面馆底子在,你一个人能做成什么?别把功劳全往自己身上揽。”
我慢慢把文件放回桌上。
没签。
站起来,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妈的声音:”你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进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