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碟跳了一下，汤汁溅到桌布上。
“够了！营业执照上写的是谁？法律上她就是老板！你以为辛苦几年面馆就是你的了？当初你又没出一分钱！面馆是你爸留下的，我怎么安排是我的权力！”
没出一分钱。
我倒是想出。三年前的面馆值什么？亏两百，设备老化，下水道堵了三个月没人修。我贴进去的六万多积蓄，洗碗洗到指纹快磨掉的双手，算什么？
我看着妈的眼睛：”爸走之前，工商登记的法人是我。法人是什么时候改的？你敢说经过我同意了吗？”
厨房安静下来。
妈的嘴角颤了一下。
蒋静棠低头看手机，不说话了。
十几秒后，妈的眼圈红了。
“你爸走那年，我去办变更……柜台说原法人签字就行，我是你妈，替你签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和都是我的孩子，我能害你吗？”
蒋静棠立刻红了眼眶，拉着妈的手：”姐，妈也是为我们好，你别让她难过了。面馆的事咱们慢慢商量……”
我看着她们。
一个哭，一个劝。一个打苦情牌，一个当和事佬。
配合得像排练过。
“行。”
我站起来。
“你要接手，我给你一周时间交接。一周后你要是还管不了，别来找我。”
妈立刻破涕为笑：”这就对了嘛！一家人有什么好争的？”
当晚蒋静棠又发了一条朋友圈：和姐姐达成共识，一起把家业做大做强！
配图是我们仨的背影。她站C位。
三百八十五个赞。
第一个点赞的，又是妈。
2
“松露菌菇面？这都什么玩意儿？”
王叔举着新菜单，从老花镜上方瞪过来。
蒋静棠”上任”第一天，把菜单改了。松露菌菇面，芝士泡面，牛油果荞麦面……八种”创意面”，精心拍了图，排版用了她从网上学的极简风。
她笑着走过去：”叔，这是我们新推出的产品线，用的都是进口食材——”
王叔把菜单往桌上一拍：”我在这条街吃了十二年面，吃的就是你爸那碗红烧牛肉面。你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糊弄谁呢？”
蒋静棠的笑僵在脸上。
王叔从凳子上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后厨窗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蒋姐，你还在啊？”
我从窗口探出头：”在呢，叔。”
“那还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改天再来吧。”
他没有再来。
第三天，蒋静棠的男朋友出现了。
白白净净，金丝眼镜，衬衫扎进休闲裤里，皮带扣是个小logo。他叫陈东，自我介绍说”做过，懂商业逻辑”。
一进门就原地转了一圈。
“这个装修不行，太土了。定价也低，要做品牌连锁得走高端路线——融资、标准化、开加盟，思路打开。”
李婶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不小：”面馆开了二十年了，你来教我们做面？”
陈东没理她。他翻了翻我交接出来的账本，皱眉。
“月利润才四五万？搞了三年就赚这么点？”
他没看到的是，三年前这里月亏六千。
我端着面从后厨出来，放在三号桌上，路过他身边，淡淡说了一句：”觉得少，你来试试。”
陈东讪笑。蒋静棠赶紧拉他坐下：”别介，我姐就这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