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衡——」
「程钊,谢谢你。但车已经到了。」
透过车窗,一座老式的灰色宅院出现在路的尽头,围墙很高,铁门半敞着。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之前打电话的陈姐,穿着深蓝色围裙,表情比电话里还要紧绷。
另一个男人靠在门框上,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他看着我下车,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很有礼貌,像大学讲台上对新生做自我介绍。
「纪衡小姐?」他伸出手,「我是柏绍元。」
「欢迎来柏家。」
陈姐站在他身后,冲我微微摇了摇头。
我没去握他的手。
柏绍元也不介意,把手自然地收回口袋,侧身让路。
「父亲等你很久了。」
他往宅子里走了两步,又回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对了,方先生昨晚给我打过电话。」
「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放心,我会的。」
03
「你就是方鹤霆送来的那个?」
柏老爷子躺在二楼的卧房里,氧气管、监护仪、输液架围了一圈,人缩在被子里显得很小。
他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洪亮,眼睛也还有神,盯着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两遍。
「长得不差。」他咳了一声,「就是太瘦了,方鹤霆没喂饱你?」
陈姐在旁边倒水,手抖了一下。
「纪衡,过来坐。」老爷子拍了拍床沿。
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你知道什么是冲喜吗?」
「知道。」
「知道就好。」柏老爷子歪着头看我,「冲喜是假的,遗嘱是真的。」
「方鹤霆跟我谈了三个月。他说他养了你七年,你这个人靠得住。」
「我不管靠不靠得住,我只管一件事——你嫁进来,就是柏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等我死了,遗嘱生效,你该拿的,一分不会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笔生意,不是在安排自己的后事。
「老爷子,柏家三位少爷会同意?」
柏老爷子忽然笑了,笑得很用力,牵动了口的管线,监护仪滴滴响了几声。
陈姐赶忙上前扶他,他摆摆手。
「他们三个?」
「我要是指望他们,我坟头的草都两米高了。」
「你嫁的人是我名下挂的一个孙子,叫柏安知。你今天先见一面,婚礼定在三天后。」
「孙子?」我愣住了。
方鹤霆没跟我说过这件事。他只说让我嫁去柏家,替柏老爷子冲喜。
「放心,柏安知不会碰你。」老爷子语气淡了下来,像在说一个不太重要的细节,「他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前阵子刚回来。这婚只是走个手续,等我走了,他会跟你离。」
他说完就阖上眼,像是累了。
陈姐送我出房间,带我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时,柏绍元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听说父亲给你安排了柏安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尽头,双手在裤兜里,金丝眼镜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一点冷光。
「柏安知是我表弟,在美国念了八年的法学。」
「回国不到两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父亲给他挑媳妇,挑了很久。原本都快放弃了,没想到方鹤霆送了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