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谷间穿过，带着灵植的清香和远处妖兽的低吼。
苏沐晴坐在篝火旁，手里捧着那卷上古竹简，银白色的天火在指尖跳跃，照亮了竹简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她已经学会了一些神族文字的基础——顾夜寒教她的，说是“以防万一”。
“天火者，神族之本源也。非血脉传承者不可驭，非灵魂纯净者不可控。”她小声念着竹简上的内容，眉头微皱，“乾坤炉者，天火之器也。炉火相济，可炼天地万物……”
“看懂了吗？”顾夜寒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懂了一点点。”苏沐晴抬起头，“这上面说，天火和乾坤炉配合，可以炼制‘九转还魂丹’——一种能让死人复活的丹药。真的有这种丹药吗？”
顾夜寒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九转还魂丹只是传说。”他说，“上古神族确实研究过复活之术，但没有成功的记录。你手中的竹简，记载的可能是理论，不是实践。”
苏沐晴点了点头，将竹简收好。
她心里清楚，复活死人这种事，违背了天地法则，不可能轻易实现。但竹简上记载的其他内容——比如如何用天火提纯九品灵材、如何用乾坤炉批量炼制高阶丹药——对她来说已经足够有价值了。
“大师兄，”她忽然问，“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顾夜寒的目光微微闪动。
“顾念霜。”他说，“她是神族最后一代大祭司的侍女。大祭司陨落后，她将自己封印在秘境中，等待大祭司的转世归来。”
“等了多久？”
“三千七百年。”
苏沐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三千七百年。一个人，在一个水晶棺里躺了三千七百年，只为等一个“可能”会回来的人。
“她……”苏沐晴的声音有些发涩，“她知道我一定会回来吗？”
“她相信。”顾夜寒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相信大祭司不会抛弃神族，一定会回来。她的信念支撑了她三千年。”
苏沐晴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天火。
银白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一颗跳动的心。
“我不会让她失望的。”她轻声说。
顾夜寒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苏沐晴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不是来自天火，而是来自这个看似冰冷的人。
夜深了。
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值夜的弟子还在巡逻。苏沐晴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睛看天上的两轮月亮，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神庙、水晶棺、白衣女子、乾坤炉、雷神锤、金魂花种子、天火……
短短一天，她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变成了神族大祭司的转世。从一个连丹药都炼不好的废材，变成了天火和乾坤炉的主人。
这一切，像一场梦。
但她知道，这不是梦。
“苏师妹，你睡了吗？”柳七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有。”苏沐晴转过头，“怎么了？”
“我睡不着。”柳七七从睡袋里坐起来，抱着雷神锤，“一闭眼就想起今天那些东西——血棘藤、灵核、还有那个上古阵法……你说，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很多。”苏沐晴也坐起来，“多到我们一辈子都探索不完。”
“那你想探索一辈子吗？”
苏沐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想。”她说，“这个世界太大了，我想去看看。”
柳七七也笑了，锤了锤她的肩膀：“这才是我认识的苏沐晴！永远充满好奇心，永远不怕困难！”
两人正说着，林悠悠也从睡袋里探出头来，小声说：“我、我也睡不着……”
“你也来！”柳七七招手，“过来一起聊天！”
林悠悠抱着睡袋挪过来，三个人挤在一起，像三个小孩子。
“悠悠，你今天拿到金魂花种子，是不是特别开心？”柳七七问。
林悠悠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金魂花……是传说中的九品灵植……能修复灵魂损伤……如果能培育成功……对整个修仙界都是巨大的贡献……”
“那你打算怎么培育？”苏沐晴问。
“我、我想用灵液浇灌……”林悠悠说，“金魂花喜欢高浓度的灵气……普通的灵泉水不够……你的灵液正好合适……”
“没问题。”苏沐晴说，“要多少有多少。”
“还、还有……”林悠悠犹豫了一下，“苏师妹，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什么忙？”
“我想在科研院里建一个灵植园……专门培育珍稀灵植……但需要一个人帮忙设计灌溉系统……你的提取法里有控温控时的技术……能不能……”
“能。”苏沐晴一口答应，“等回去我就帮你设计。”
林悠悠的脸红了，小声说：“谢谢你……”
“哎呀，你们俩别谢来谢去了。”柳七七大大咧咧地说，“咱们是一个团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以后我也要建一个炼器工坊，专门打造灵器。苏师妹提供灵液，悠悠提供灵植，我提供灵器，咱们三个就是铁三角！”
“铁三角？”苏沐晴笑了，“这个名字不错。”
“那当然，我起名字的水平一流！”柳七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三个姑娘在月光下聊了很久，从灵植聊到炼器，从炼器聊到阵法，从阵法聊到修炼。苏沐晴发现，柳七七和林悠悠虽然性格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对“科学修仙”充满了热情。
柳七七相信，炼器不是玄学，而是材料学。林悠悠相信，灵植不是玄学，而是植物学。她们和苏沐晴一样，都是用自己的脑子在修仙，而不是盲目地遵循传统。
“铁三角。”苏沐晴心中默念，“挺好的。”
夜深了，三人终于困了，各自回到睡袋里。
苏沐晴闭上眼睛，正要入睡，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分子视觉”自动开启。
她“看到”了——营地外围的树林中，有十几个人形轮廓，正在悄悄接近。他们的灵气波动很弱，显然是刻意收敛了，但在“分子视觉”下，无所遁形。
“有人偷袭！”苏沐晴猛地坐起来，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一支灵气箭从黑暗中射出，直奔她的面门。
苏沐晴本能地侧身，灵气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钉在她身后的树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
“敌袭！敌袭！”值夜弟子大声示警。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从睡袋里冲出来，拿起武器，进入战斗状态。
顾夜寒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白衣一闪，已经冲到了营地边缘，手中长剑出鞘，一剑斩向黑暗中。
“啊——”一声惨叫，一个人影从树丛中跌了出来，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已经没了气息。
但黑暗中的人影不止一个。更多的灵气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密集得像雨点。
“结阵！”顾夜寒厉声下令。
天衍宗的弟子们迅速结成一个圆形防御阵，战斗弟子在外围，后勤弟子在内圈。苏沐晴、柳七七和林悠悠被保护在最中间。
苏沐晴的“分子视觉”全开，迅速扫描着周围的敌情。
“十二个人。”她快速报数，“修为都在炼气七层到九层之间。没有筑基期。但他们有远程攻击手段——灵气箭、暗器、还有某种能扰灵气运转的毒烟。”
“毒烟？”顾夜寒皱眉。
“对。”苏沐晴指着营地外围，“他们的毒烟正在扩散，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否则灵气会被封锁。”
顾夜寒当机立断：“所有人，跟我突围！”
他一马当先，长剑开路，剑光如匹练，斩开了一条血路。天衍宗的弟子们紧随其后，一边抵挡攻击一边往外冲。
苏沐晴跑在队伍中间，手里捏着几颗灵气炸弹，随时准备扔出去。
冲出营地没多远，前方的树林中突然窜出五个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顾夜寒，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黑衣人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顾夜寒没有废话，一剑刺出。
黑衣人抬手，一面黑色的盾牌出现在身前，挡住了顾夜寒的剑。盾牌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剑尖刺在上面，迸出一串火花。
“金丹期的防御灵器。”顾夜寒的眉头微皱。
“不错。”黑衣人冷笑，“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来对付你？顾夜寒，你的命很值钱，有人出高价买你的人头。”
“谁？”顾夜寒问。
“你不需要知道。”
黑衣人一挥手，其他四个人同时出手，向天衍宗的弟子们发起攻击。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苏沐晴站在队伍中间，一边躲避飞来的暗器，一边观察战局。黑衣人的修为在筑基后期，和顾夜寒不相上下，但他有金丹期的防御灵器，顾夜寒一时半会儿拿不下他。其他四个黑衣人的修为在炼气八九层之间，和天衍宗的战斗弟子旗鼓相当。
但天衍宗这边有后勤弟子——炼丹、炼器、灵植的，战斗能力几乎为零。苏沐晴、柳七七和林悠悠，以及另外几个后勤弟子，成了队伍的软肋。
一个黑衣人发现了这一点，绕过战斗弟子，直奔苏沐晴而来。
“小心！”柳七七大喝一声，大锤抡起，砸向黑衣人。
黑衣人闪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向柳七七的脖子。
柳七七的修为只有炼气六层，本不是对手。眼看刀就要砍到她，苏沐晴抬手，一团银白色的天火从掌心飞出，砸在黑衣人的刀上。
天火没有温度，但接触到的瞬间，黑衣人的刀竟然开始融化。
“什么鬼东西！”黑衣人惊叫一声，扔掉了融化的刀。
苏沐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又扔出一颗灵气炸弹。
轰——
灵气炸弹在黑衣人脚下爆炸，将他炸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得漂亮！”柳七七竖起大拇指。
但苏沐晴没有时间得意。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十二个，而是二十多个。
“他们还有援军！”苏沐晴喊道。
顾夜寒也发现了局势的恶化。他一剑退面前的黑衣人，退到苏沐晴身边。
“跟我走。”他拉起苏沐晴的手，朝一个方向突围。
柳七七和林悠悠紧紧跟在后面。天衍宗的其他弟子也跟了上来，但有几个被黑衣人缠住，脱不了身。
顾夜寒的剑光如虹，斩开了一条血路。苏沐晴的天火和灵气炸弹配合，将追来的黑衣人一一击退。柳七七的大锤和林悠悠的驱兽粉也发挥了作用，让黑衣人们手忙脚乱。
一刻钟后，他们终于冲出了包围圈，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森林中。
“继续跑！”顾夜寒没有停步，拉着苏沐晴在森林中狂奔。
身后，黑衣人的喊叫声越来越远。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确认没有人追来，顾夜寒才停下脚步。
“休息一下。”他说，松开苏沐晴的手。
苏沐晴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柳七七和林悠悠也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些人……是谁？”柳七七喘着气问。
“王长老的人。”苏沐晴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王长老背后势力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我们？”
“不是我们，是我。”苏沐晴苦笑，“你们是被我连累的。”
“说什么呢！”柳七七不高兴了，“我们是一个团队，有难同当！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就是……”林悠悠小声附和，“苏师妹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苏沐晴看着这两个朋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们。”她说。
“别谢了，快想想接下来怎么办。”柳七七说，“咱们和大部队走散了，就咱们四个人——不对，就咱们三个加一个大师兄。”
苏沐晴看向顾夜寒。
顾夜寒站在不远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他说，“明天再想办法和大部队会合。”
四个人在森林中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不大，但足够容纳四个人。顾夜寒在洞口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警戒阵法，然后在洞内生了一堆火。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他说，“轮流值夜，我先来。”
苏沐晴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想着今晚的事。
王长老背后的势力，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二十多个炼气期的手，一个筑基后期的头领，还有金丹期的防御灵器——这种配置，不是王长老一个被免职的长老能调动的。
“大师兄，”她开口，“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指使？”
顾夜寒沉默了片刻，说了一个名字：“王家老祖。”
“王家老祖？”
“王家的创始人，天衍宗的前任长老。”顾夜寒说，“修为在金丹期以上，已经闭关几十年了。王长老是他的嫡系子孙。王长老被免职，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苏沐晴心中一沉。
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如果亲自出手，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尽快离开秘境。”顾夜寒说，“秘境还有三天才关闭，但我们不能等了。明天一早就找出口。”
苏沐晴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夜深了。
柳七七和林悠悠已经睡着了，打着细微的鼾声。苏沐晴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睛，看着洞顶的钟石。
她睡不着。
今晚的袭击，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里，光有知识和天赋是不够的。她还需要力量。足够强大的力量，能够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力量。
“必须尽快提升修为。”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迷迷糊糊中，她睡着了。
梦中，她又看到了那个白衣女子——顾念霜。顾念霜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对她微笑。
“你来了。”顾念霜说。
“这是哪里？”苏沐晴问。
“你的内心世界。”顾念霜说，“或者说，是你前世的记忆深处。”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梦里？”
“因为我要走了。”顾念霜的笑容带着一丝不舍，“我的使命完成了，该回归天地了。临走之前，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什么话？”
顾念霜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你的前世，是一个很伟大的人。”她说，“你为了封印虚空魔主，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这一世，你的使命不是重复前世的牺牲，而是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什么时代？”
“科学修仙的时代。”顾念霜的眼中闪着光，“你已经在做了。继续做下去，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阻挡。”
“可是我没有力量。”苏沐晴说，“我太弱了。”
“你不是没有力量，只是还没有发现。”顾念霜将一颗银白色的珠子塞进她手中，“这是我最后的力量，送给你。用它，你可以唤醒你体内的神族血脉。当你真正觉醒的那一天，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苏沐晴低头看着手中的珠子，珠子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没入她的掌心。
“记住，”顾念霜的身影开始变淡，“你不是一个人。顾夜寒会一直陪着你。还有柳七七、林悠悠……他们都是你的伙伴。相信他们，也相信自己。”
“你要走了吗？”苏沐晴的声音有些发涩。
“嗯。”顾念霜笑了，“三千七百年，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片银白色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顾念霜！”苏沐晴大喊。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睡袋里，满脸是泪。
洞中的篝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下几颗火星在黑暗中闪烁。顾夜寒坐在洞口，背对着她，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坐起来，擦掉脸上的泪。
掌心中，有一颗银白色的光点在跳动——那是顾念霜留给她的力量。
“大师兄。”她轻声说。
顾夜寒转过头。
“你姐姐……走了。”苏沐晴说，“她来跟我告别了。”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
“嗯。”他说，声音很轻。
苏沐晴从睡袋里爬出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月光。
“她说，她终于可以休息了。”苏沐晴说，“三千七百年，她等得太久了。”
顾夜寒没有回答，但苏沐晴看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顾夜寒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坚强，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声的悲伤。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顾夜寒的手很凉，像冬天的冰。但被苏沐晴握住后，他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会一直在的。”苏沐晴说，“在我们的记忆里，在我们的心里。”
顾夜寒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嗯。”他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在月光下，像两颗相依的心。
远处，两轮月亮一红一蓝，挂在天上，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也许，顾念霜就在其中一轮月亮上，看着他们，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