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在村里直播带货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最大的竞争对手不是隔壁村的网红,而是一只鹅。
下午三点,晒谷场上阳光正好。林笑笑架好了直播设备:手机架在补光灯旁边,领夹麦克风别在衣领上,手里拿着一瓶自家做的辣椒酱,对着镜头笑靥如花。
“家人们!下午好!欢迎来到笑出鹅叫的直播间!”她声音清亮,“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靠山村特产——笑笑牌辣椒酱!选用本地产的朝天椒,加上我的秘制配方,香辣过瘾,拌面拌饭都绝了!”
弹幕刷刷地滚:
“村花今天穿得好看!碎花裙配草帽!”
“辣椒酱给我留三瓶!上次买的吃完了!”
“陈默呢?怎么没来?”
“想看沉默先生吃辣椒酱!”
林笑笑看到最后一条,笑了:“陈默在家喂鹅呢,今天不来。而且他吃不了辣,上次尝了一口,眼泪都出来了。”
弹幕:“哈哈哈哈陈默不能吃辣”“那村花你怎么追他?”“追夫要投其所好啊!”
林笑笑:“我投了啊,我给他做红烧肉。辣椒酱是给你们吃的,他吃红烧肉,你们吃辣椒酱,各取所需。”
弹幕:“偏心!”“我们也要红烧肉!”
林笑笑正笑着解释,没注意到身后有个白色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陈默家离晒谷场不远,走路五分钟。今天下午陈默爸爸在院子里修门,门闩松了,修到一半去拿工具,忘了把门关上。
大白——陈家那只威风凛凛的看门鹅,平时在院子里踱步,今天见门开了条缝,脑袋一歪,挤了出来。
它晃悠到晒谷场,先是看到地上红彤彤的辣椒酱瓶子,歪头看了一会儿,不感兴趣。然后看到林笑笑衣领上那个亮闪闪的、还在反光的东西。
那是领夹麦克风,金属材质,太阳一照,闪闪发光。
鹅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它伸长脖子,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很轻——对一只鹅来说,已经很轻了。
林笑笑背对着它,正举着辣椒酱瓶子讲解:“这个辣度是中级,适合大多数人吃。如果喜欢吃特辣的,我们有加辣版……”
弹幕先发现了异常:
“村花你后面!”
“有鹅!好大一只鹅!”
“是陈默家的那只吗?”
“它朝你走过去了!”
“小心啊!”
林笑笑回头。
大白已经站在她身后半米处,脖子伸得笔直,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衣领上的麦克风。
“大白?”林笑笑愣了一下,“你怎么跑出来了?”
大白没理她,脑袋往前一探,张嘴——
“咔嚓!”
精准地叼住了那个金属麦克风。
“哎!大白!那是我的麦克风!”林笑笑急了。
大白叼着麦克风,转身就跑。
麦克风还连着线,线连着手机。大白一跑,手机被线一扯,从架子上摔下来,“啪”地掉在地上。
直播画面瞬间天旋地转——手机摔在地上,镜头朝上,对着天空。
弹幕:
“哈哈哈哈画面倒了!”
“鹅抢麦了!”
“动物成精了!”
“村花快去追!”
林笑笑捡起手机,屏幕没碎,直播还在继续。她举着手机,边追边喊:“大白!还给我!那是借的!很贵的!”
大白跑得飞快,翅膀还微微张开保持平衡。它叼着麦克风,线拖在后面,像拖着条银色的小尾巴。
它跑出晒谷场,上了村道,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林笑笑,眼神里透着一股“你来追我啊”的得意。
林笑笑举着手机追,气喘吁吁:“家人们……看到了吗……陈默家的鹅……抢了我的麦……我现在在追鹅……”
弹幕:
“哈哈哈哈直播追鹅”
“村花你跑快点!”
“鹅跑得好优雅”
“这鹅是陈默派来捣乱的吗?”
大白跑到村道拐角,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它想停,是线被勾住了。
路边,赵大爷家的土狗大黄正趴在树荫下睡觉。麦克风线扫过大黄的脸,把它惊醒了。
大黄“噌”地站起来,甩甩头,看见一只鹅叼着个亮闪闪的东西站在面前,想都没想,张嘴就吼:“汪!汪汪!”
大白停下来,放下麦克风(暂时),转身面对大黄,脖子一伸,翅膀“唰”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大黄不退,继续叫,前腿伏低,做出攻击姿态。
一鹅一狗,在村道中间对峙。
林笑笑追上来,看到这场景,也停下来,举着手机解说:
“家人们!情况有变!现在不是追鹅,是鹅狗对峙!红方是陈默家的看门鹅大白,黑方是赵大爷家的看门狗大黄!它们正在争夺麦克风的所有权!”
弹幕疯了:
“鹅狗大战!直播!”
“这是动物世界吗?”
“村花你拉架啊!”
“打起来打起来!”
林笑笑试图悄悄靠近,想拿回麦克风。
她的手刚伸出去,大白和大黄同时转头瞪她。
大白:“嘶——”
大黄:“汪!”
林笑笑缩回手:“你们继续……我不打扰……”
她退到安全距离,继续直播:“家人们,我们现在看到,两位选手正在进行赛前对视。大白选手气势很足,翅膀完全展开,目测翼展超过一米。大黄选手也不甘示弱,龇牙咧嘴,尾巴竖得笔直……”
弹幕:
“村花你是体育解说员吗”
“笑死我了”
“押鹅赢!鹅战斗力爆表!”
“我押狗!狗会咬!”
“村花快叫陈默!他家的鹅!”
林笑笑看到最后一条,才想起可以搬救兵。她对着手机喊:“陈默!你家的鹅在跟狗打架!快来!”
陈默此时正在家里喂鸡。
他往鸡食槽里倒玉米粒,嘴里念叨:“吃吧吃吧,吃完下蛋,下蛋卖钱,卖钱还债……”
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好像是林笑笑的声音,还有狗叫鹅叫。
他放下簸箕,走出院子。
顺着声音走到村道拐角,看到了一地狼藉:辣椒酱瓶子倒了好几个,补光灯摔在路边,一只鹅和一只狗正在路中间打架,林笑笑举着手机在旁边,几个村民围着看热闹。
陈默:“……”
他走过去,林笑笑看到他,眼睛一亮:“陈默!你管管你家鹅!”
陈默看着打得正欢的大白和大黄,说:“我管不了它,它连我爸都怕。”
林笑笑:“那它是你家的!”
陈默:“它是我家的,但它是老大。我家它说了算。”
弹幕(通过林笑笑的手机):
“哈哈哈哈陈默怂了”
“鹅才是家主”
“陈默:我在家没地位”
“村花你找错人了”
大白看到陈默来了,暂停打架,歪头看他,像是在说“你怎么来了”。
大黄趁机咬住麦克风线,往回拽。
大白立刻回头,又去追大黄。
陈默扶额,OS:“我上辈子欠这只鹅的。这辈子它来讨债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蹲下,和大白平视。
“大白,”他声音平静,“听话,把麦克风还给人家。”
大白歪头,不动。
陈默:“晚上给你加餐,小鱼。”
大白的豆豆眼亮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陈默:“两条。”
大白放下麦克风(线已经被大黄咬断了),晃晃悠悠地走向陈默,在他脚边蹭了蹭。
陈默摸了摸它的头:“乖。”
弹幕:
“陈默会鹅语!”
“两条小鱼搞定一只鹅”
“这是贿赂!”
“村花学着点!”
林笑笑:“你居然用小鱼收买它?”
陈默站起来:“不然呢?你跟它讲道理?它会说人话吗?”
林笑笑:“……”
大黄还在叼着断掉的麦克风线头,不肯松口。
赵大爷这时候也过来了,看到自家狗叼着个亮闪闪的东西,喊道:“大黄!松口!”
大黄看主人来了,松口,尾巴摇起来。
赵大爷捡起麦克风,线断了,麦克风头也摔裂了。他递给林笑笑:“丫头,对不起啊,我家狗不懂事。”
林笑笑接过,检查了一下:“没事大爷,本来就是旧设备,用了好久了。”
她对着镜头:“家人们,我们的麦克风英勇牺牲了。让我们为它默哀三秒钟。”
弹幕:
“哈哈哈哈默哀”
“众筹给村花买新麦克风”
“鹅:我不是故意的”
“狗:我也不是”
林笑笑:“没事,我还有备用的。上次被鹅追过之后,我就学聪明了,出门都带双份。”
她从背包里拿出另一个麦克风——看起来更旧,但能用。换上,试了试音:“喂喂,能听到吗?”
弹幕:“能!”“村花准备充分!”
陈默看着她:“你出门还带两个麦克风?”
“经历过上次无人机事件后,我就备了双份。”林笑笑说,“设备可以坏,直播不能停。”
陈默:“……你是有多怕我家鹅?”
“我不是怕它,”林笑笑认真地说,“我是尊重它。尊重每一个可能破坏我设备的潜在风险。”
大白在旁边昂首挺,像是在说“算你识相”。
陈默OS:“这只鹅,比我还有面子。我在家说话都没它好使。”
林笑笑看看大白,又看看大黄,灵机一动。
“家人们,”她对镜头说,“我们让鹅和狗和解,好不好?毕竟都是村里的动物,要和谐相处。”
弹幕:“好!”“怎么和解?”“村花是动物外交官?”
林笑笑从背包里拿出两火腿肠——原本是自己准备当零食的。剥开,一递给大白,一递给大黄。
大白叼过火腿肠,三口两口吞了。
大黄也叼过去,吃得尾巴直摇。
吃完,两只动物互相看了一眼,不瞪了。
林笑笑:“看!和平!食物化解仇恨!”
弹幕:
“村花是和平使者”
“火腿肠外交”
“陈默用小鱼,村花用火腿肠,绝配”
林笑笑转头看陈默:“你什么时候学会驯鹅的?”
陈默:“从小就会。它是我看着长大的。”
“那你教教我。”林笑笑凑近一点。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跟鹅沟通。”林笑笑眼睛亮晶晶的,“下次它再抢我东西,我也能用小鱼收买它。”
陈默:“……你还是祈祷没有下次吧。”
大白吃完火腿肠,走到陈默脚边,蹭他的腿。
陈默:“你别撒娇,回家。”
大白不动。
林笑笑:“它想看你直播。”
陈默:“鹅不看直播。”
“它看。”林笑笑说,“你看它眼睛,一直盯着镜头。”
弹幕:
“鹅是CP粉头子”
“大白:我要见证爱情”
“动物界的磕学家”
陈默无语,OS:“连鹅都成她粉丝了。这个世界怎么了。”
林笑笑继续直播,但镜头总是不自觉地往陈默那边带。
弹幕:
“陈默今天穿得好随意,白T恤牛仔裤”
“但还是很帅”
“让他说两句!”
“对!让他说!”
林笑笑看弹幕,转头对陈默:“陈默,家人们让你说两句。”
陈默:“说什么?”
“随便,”林笑笑笑,“夸我辣椒酱好吃也行。”
陈默:“我没吃过。”
林笑笑(委屈脸):“我送了你家三瓶,你妈说你都藏起来了,舍不得吃。”
陈默:“……我那是留着慢慢吃。”
弹幕:
“哈哈哈哈藏起来了”
“舍不得吃”
“这是爱!”
陈默OS:“我为什么要说留着慢慢吃?我又说错话了。我应该说不爱吃才对。”
林笑笑眼睛弯起来:“那你现在尝一口?”
她打开一瓶新的辣椒酱,用一次性筷子蘸了一点,递到陈默嘴边。
陈默看着那点红艳艳的辣椒酱,犹豫了一下。
弹幕在刷:“吃!吃!吃!”
他张嘴,吃了。
辣。舌尖瞬间炸开一股热辣,然后是香,最后是麻。
他嚼了嚼,咽下去,表情还算镇定:“……还行。”
林笑笑:“还行就是好吃。”
陈默:“……随便你怎么说。”
大白在旁边伸长脖子,也想吃。
林笑笑:“鹅不能吃辣,会生病的。”
大白:“嘎——”像是抗议。
林笑笑又拿出一火腿肠:“给你这个。”
大白叼过去,满意了。
直播结束,林笑笑开始收拾设备。
陈默帮她捡起摔坏的麦克风,拿在手里看了看,线断了,头也裂了,彻底报废。
“这个……”他开口,“我赔你吧。”
林笑笑抬头:“不用,本来也旧了,用了好几年了。”
“那不行,”陈默说,“是我家鹅弄坏的。”
“那你请我吃饭。”林笑笑立刻说。
陈默顿了一下:“……行。”
林笑笑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一碗面。”陈默补充。
“一碗面也行!”林笑笑笑。
“你别得寸进尺。”
“那加个荷包蛋。”林笑笑眨眼。
陈默沉默了三秒:“……行吧。”
弹幕(她还没关直播,最后几秒):
“哈哈哈哈一碗面加荷包蛋”
“陈默好抠”
“但好甜”
“村花得逞了”
陈默看到手机屏幕还亮着,伸手过去,按了“结束直播”。
“别拍了。”他说。
“好好好,不拍了。”林笑笑收起手机。
两人一起往回走,大白跟在后面,像个保镖。
林笑笑:“你家鹅今天立了大功。”
陈默:“什么功?破坏你的设备?”
“让我上了热搜。”林笑笑拿出手机给他看,“‘鹅狗大战’播放量已经两千万了。平台还给我发了推送,说‘内容新颖,推荐上首页’。”
陈默:“……你连这个都利用了?”
“生活处处是素材。”林笑笑说,“意外也是惊喜。”
陈默:“你是个。”
林笑笑歪头看他,笑:“是你的。”
陈默没接话,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加快脚步。
林笑笑笑着跟上去。
到家门口,陈默回头:“明天中午,村口面馆。”
林笑笑:“好!我等你!”
陈默进门,大白也跟着挤进去。
他关上门,蹲下,摸大白的头。
“你今天惹的祸,”他说,“让我赔了一碗面,还加了个荷包蛋。”
大白叫了一声:“嘎。”
陈默:“你还挺得意?”
大白昂起头,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说“我帮你约会了,你该谢我”。
陈默OS:“这只鹅,绝对成精了。它是不是看了什么爱情片,学会当红娘了?”
他站起来,心想:一碗面换一个……见面(他不承认是约会),好像也不亏。
但这话,他打死也不会对林笑笑说。
彩蛋
晚上,陈默躺在床上刷抖音。
热搜榜上,第四条:
#鹅狗大战# 爆
他点进去。
置顶视频是今天直播的精华剪辑:大白叼走麦克风,鹅狗对峙,鹅狗打架,他出现,用小鱼收买大白,林笑笑喂他辣椒酱,最后约面馆。
配了各种BGM:有热血格斗的,有动物世界的,甚至还有爱情片的。
播放量最高的那个,标题:《沉默先生与村花的爱情,从一只鹅开始》。
播放量:3,812,403。
陈默看了一遍。
发现自己在大白面前蹲下的那段,被慢放了,配上煽情音乐,字幕:“他蹲下的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
陈默:“……”倒也不必。
他看到自己吃辣椒酱那段,耳朵红了,字幕:“怕辣也要吃,因为是她喂的。”
陈默:“……”我是被的。
他看到最后约面馆,林笑笑眼睛发亮,字幕:“一碗面,一颗心。”
陈默关掉手机,扔到一边。
微信震动。
林笑笑:“明天面馆,别忘了。”
陈默回复:“忘不了。”
林笑笑:“那加个卤蛋?”
陈默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最后,他回:“……行。”
发送。
林笑笑:“好的~”
陈默把手机扣在口,闭上眼睛。
OS:“我又被套路了。从一碗面,到加荷包蛋,到加卤蛋。下次是不是要加鸡腿了?”
但嘴角,是翘着的。
窗外的月光很亮。
他想:明天,要去吃面了。
和她一起。
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