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
八月的空气湿闷热,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疯狂闪烁。
这座华东最繁华的都市,车水马龙,纸醉金迷。
秦苍站在机场出口,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眼神平静。
二十年前,他最后一次离开这座城市时,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二十年后,他以百师之徒的身份,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
出租车在一条老旧的巷子口停下。
秦苍下车,抬头看向巷子深处。
巷子尽头,是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荒草丛生。曾经气派的大宅门只剩下两焦黑的石柱,门楣上依稀可辨三个字——
“秦府”。
秦苍站在废墟前,沉默了很久。
脑海中没有关于这个地方的任何记忆。
但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这里曾经住着一百三十七口人。
这里曾经灯火通明。
这里曾经有他的父亲、母亲、爷爷、,还有整个秦家的族人。
而现在,只剩下焦黑的废墟和疯长的野草。
“谁——谁在那里?”
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从废墟后方传来。
秦苍转头。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老人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他的右腿微跛,走路一瘸一拐,手里拄着一木棍。
但他的眼睛——
浑浊、苍老,却在看到秦苍的那一刻,猛然瞪大。
“你……你是……”
老人的嘴唇剧烈颤抖,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走上前,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秦苍的脸,又盯着他腰间的那枚玉佩。
那枚刻着”秦”字的玉佩。
“少……少爷?”
秦苍看着他,开口:”秦伯?”
这个名字是大师父告诉他的。秦伯,秦家老管家,从他爷爷那一辈就在秦家,忠心耿耿。灭门之夜重伤假死,侥幸逃过一劫。
“是我……是我啊……”
秦伯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浑身颤抖着扑上前,抓住秦苍的手臂,老泪纵横。
“少爷!少爷啊!”
“老奴等了您二十年!二十年啊!”
“老奴以为……以为秦家的血脉真的断了……”
秦苍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扶住了秦伯摇摇欲坠的身体。
秦伯哭得像个孩子。
二十年的委屈、恐惧、孤独,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他一个人守着这片废墟,住在后巷的破屋里,靠捡废品为生。复一,年复一年。
所有人都说秦家完了。
所有人都说秦家再也不会有人回来了。
但他一直守着。
因为他相信——秦家的血脉不会断。
“秦伯。”秦苍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回来了。”
三个字。
秦伯哭得更凶了。
破旧的小屋里,一盏昏黄的灯。
秦伯给秦苍倒了一杯水,手还在抖。
“少爷,这些年……赵家那些人……”
他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二十年前那一夜,是赵家家主赵天罡亲自带人来的。”
“他们趁着老爷举办满月宴,全府上下欢天喜地的时候,突然动手。”
“一百三十七口人……一个都没留。”
秦伯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老奴当时被一刀砍中后腰,摔进了枯井里。他们以为我死了,没下来补刀。等我爬出来的时候,整个秦家……已经是一片火海。”
“赵天罡,”秦苍淡淡重复了这个名字,”他现在在哪?”
“赵家!就在江南市!”秦伯恨声道,”灭了秦家之后,赵家一跃成为江南第一世家。赵天罡如今号称’江南武道第一人’,宗师境中期,没人敢惹。”
“宗师境中期?”
秦苍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宗师境中期。
在天柱山上,这个境界的师父他有二十几个。
“还有……”秦伯犹豫了一下,”少爷,有一件事,老奴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秦家和沈家,当年有一门婚约。”
秦苍的动作微微一顿。
秦伯继续道:”老爷在世时,与沈家家主定下了这门亲事。沈家的嫡女,沈清漓小姐,自幼就是您的未婚妻。”
“秦家出事后,沈家迫于赵家的压力,一直没有公开废除婚约,但也没有承认。这些年,赵家一直在沈家把沈清漓嫁给赵天罡的孙子赵子墨。”
“沈家扛了很久,但最终……”
秦伯叹了口气。
“明天,沈家要举办大宴。赵子墨会在宴会上当众宣布迎娶沈清漓小姐。”
“也就是说——明天,就是婚约正式废除的子。”
屋内安静了几秒。
秦苍放下水杯。
“沈清漓。”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完全陌生。
但在他的血脉记忆中,秦家和沈家的婚约,代表着父辈的承诺。
“她本人呢?”秦苍问,”她愿意嫁给赵子墨?”
秦伯摇头:”沈小姐是个有主见的人。听说她一直反对这门亲事,但沈家上下都被赵家施压,她一个人扛不住。”
“还有一件事——”秦伯压低声音,”老奴听说,沈小姐这些年一直随身带着一枚玉佩。和少爷您腰间这枚——是一对。”
秦苍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
一对?
他没有追问。
“明天宴会在哪?”
“沈家大宅。晚上七点,江南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场。赵家放出话来,明天要让全江南见证赵子墨迎娶沈清漓的风光。”
秦伯看着秦苍,浑浊的老眼中燃起一簇火焰:”少爷,您是不是要……”
秦苍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黑暗笼罩的江南城。
灯火万家。
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的繁华之下,藏着他秦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的血债。
“秦伯。”
“在!”
“准备一身衣裳。”
秦苍转过头,眼中寒意如刀——
“明天,我去赴宴。”
秦伯看着秦苍走出小屋的背影,忽然鼻头一酸。
二十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
秦家的少爷,回来了。
他擦了擦眼泪,从床下的暗格中摸出一个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套裁剪考究的黑色中山装。
这是当年老爷最喜欢穿的款式。
秦伯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会回来,但他提前备好了。
“老爷。”秦伯对着废墟的方向低声说。
“少爷回来了。”
“秦家的仇……该报了。”
同一时刻。
江南市,赵家大宅。
金碧辉煌的书房中,一个花甲老者正对着电话咆哮。
“什么?!有人在查秦家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赵老,今天下午有人出现在秦家故宅附近。我们的人远远看了一眼,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
老者眯起眼睛。
他叫赵天罡。
江南赵家家主,宗师境中期,被称为”江南武道第一人”。年过六旬,却因常年修炼武道,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
二十年前,正是他一手策划了秦家灭门。
“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赵天罡冷笑,”秦家早就死绝了,哪来的什么年轻人。”
“不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明天宴会,多安排些人手。”
“以防万一。”
电话挂断。
赵天罡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秦家?”
“二十年了,就算从坟里爬出来一个,又能翻起什么浪?”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那个从”坟里爬出来”的年轻人,正站在江南的夜色中。
身后,是一百零八位绝世强者的百家传承。
口,挂着一枚能调动百万雄兵的龙纹军牌。
口袋里,装着一张能买下整个江南的至尊黑金卡。
而他的眼中,只有两个字——
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