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宥瞳孔骤缩,猛地坐起身来,呼哧呼哧的大口喘着气,赶忙环顾四周。
爬满青苔的屋子,几张破旧的木制家具,以及从外面集市回来的林翩翩。
“怎么了,知宥,做噩梦了吗?”
林翩翩听到声响连忙回头查看方知宥的情况,发现他只是突然坐起来又放下心去。
“算是吧……”
方知宥大口喘着粗气,又看向一盘有些发霉的木桌,上面摆着一个袋子,应该是林翩翩从集市买来的吃食和草药。
林翩翩此时正捣鼓着买来的草药。
她将三七磨成细粉,随后取出一陶瓷小碗,倒入温水,将三七倒入其中搅拌均匀,随后缓步走到方知宥身边,蹲下身和他平视。
“来,张嘴,啊……”
“额……不用了,我自己来便好。”
方知宥连忙伸手想接过那碗药水,却见她端着碗得手缩了回去。
“你是病人,要听我话,知道吗?”
林翩翩伸出一纤细的手指抵在方知宥的微张的唇瓣上,他嘴里的所有话一时全被憋了回去。
“我亲口喂你吧。”
林翩翩突然笑了,她耳尖先悄悄热了,脸颊跟着漫上一层浅红,像薄云染了晚霞,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偏偏让人心尖发颤。
她微微张开唇,将那一小碗药水尽数喝进嘴中,随后迅速近方知宥的面庞。
“别!”
两人鼻尖相触,她扣住他的后颈,封死所有退路。唇瓣相覆,她以舌渡药,将那点微苦的药香尽数推给了他。
那点微苦的粉末在舌尖化开,她却觉得甘之如饴。
方知宥浑身一震,腔里的闷痛似乎真的随着那缕气息消散了,只剩下唇齿间那点若有若无的馨香,烧得他脸颊滚烫。
良久,她终于退开,她退开时,唇角还牵连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银丝,脸红得厉害,却仍强撑着瞪着方知宥。
“这下,好了些罢?”
一抹深红漫上脸颊,她抬眼望他,带着羞意开口。
方知宥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的看着面前的女孩,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人砰砰的心跳。
“唔……不喜欢么……真是的,这还是我第一次……”
她的话没说完,便被方知宥轻轻打断。
“喜欢。”
林翩翩一愣,抬起头,眼里带着惊讶与羞意。
方知宥看着她,声音低哑,却无比认真。
“我说……喜欢。”
林翩翩愣在原地,脸颊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脖颈、耳后。
她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方知宥反过来扣住后颈,无法挪动分毫。
两人鼻尖仍旧相触,呼吸交缠,那点残留的药香混着彼此的气息,让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林翩翩的睫毛颤了颤,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刚才那股大胆的勇气像水般退去,只剩下少女的羞怯。她低着头,低声询问。
“……真的吗?”
方知宥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底的血丝与疲惫还未散去,却多了一丝难得的柔软。
口的闷痛还在,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唇上残留的那点温热。
半晌,他才低声回答。
“真的。”
林翩翩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她慌忙别开脸,双手却仍旧扣着他的衣襟,像怕他突然反悔似的。
良久,她才小声补充了一句。
“我……我也是第一次……所以……如果哪里做得不好……你别笑我。”
方知宥听着她带着颤音的话,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林翩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微微弯起的眼角。
“我怎么会笑你。”
两人又安静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那点暧昧的药香与心跳声。方知宥终于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
林翩翩却没有立刻起身。她低着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像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方知宥看着她这副模样,口的闷痛似乎都轻了几分。
他伸手想帮她把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手却在半途停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只是个伤员,而他们还在逃亡。
“翩翩……”他收回手,声音低沉下来,“刚才的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安全。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方才我睡前想了一下,混在箱子里随着马车离开行不通,装作逃难的难民太冒险,我记得城南水闸管的十分懈怠,如今朝廷无能,看守此处的官兵想必军纪废弛。”
“若他贪财,我们便给他些银两,若他图色……”
方知宥说着,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和意。
“我便了他。”
讲完这句话,方知宥迅速恢复自己平常的眼神,重新当回了那儒雅书生。
林翩翩听着他讲述着逃亡计划,没有丝毫质疑。
“嗯,我信你。”
屋外,阳光渐渐西斜。城南的旧巷依旧安静,却隐隐传来远处衙役搜查的喊声。两人靠得极近,谁也没有再提刚才的吻,却都清楚。
那一点温热,已经在彼此心里生了。
林翩翩回想着下午去集市的场景。
东城区的扬州集市,本是糖粥香、竹器响、贩夫走卒喧嚷不断的热闹地。
今却像被一只冷手按了静——白麻纸通缉令从桥头贴到墙,从酒旗柱贴到牌坊下,层层叠叠,墨字刺眼,红印腥然。
风卷着纸角哗哗响,行人都压低了声,仰头眯眼细看。
茶肆外的土墙被糊满,有人踮脚念着上面的字。
“查货犯人……方知宥……岁数不明……身高近六尺……因谋反罪在逃……合行全城通缉……赏银500两……”
挑担的、卖花的、挎篮的妇人,都挤在榜前交头接耳,声音发紧。
“是了官的那个?”
“估摸着跑不了。”
“好像在哪见过呢……”
更夫,捕快在人群外巡走,腰刀哐当,眼神扫过每一张脸。
偶有风吹落半张,纸卷着滚过青石板,被人慌忙踩住,又战战兢兢贴回墙上去——官府严令,毁榜同罪。
林翩翩不再去想……
“对了,知宥……你前面说的梦话……苏怜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