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她查过哮喘的资料,知道这是一种慢性病,需要长期用药控制,不可能自己好。但她又确实在好转,没有任何理由地好转。
她想不通,也不再去想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能好起来就是好事。
身体好转之后,宋昭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工作。
她去镇上转了一圈,超市、服装店、茶店、快递驿站,挨家挨户地问。大部分地方一听她以前有哮喘病史,就婉拒了——“我们这里环境不太好,怕你身体受不了。”
最后是一家快递驿站收了她,分拣包裹,一个月两千二,每天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六个小时。老板娘是个四十出头的大姐,说话嗓门大,但人爽快:“你只要能,我就用。要是身体不舒服你就说,别硬撑。”
宋昭点头:“我能。”
她确实能。分拣包裹不需要太多体力,但需要细心和耐心。她把每一个包裹的地址看清楚,按照区域分好,码得整整齐齐。别的分拣员一个小时能分一百个,她能分一百二十个,而且从来没有分错过。
老板娘看在眼里,一个月后给她涨了两百块工资。
拿到工资的那天晚上,宋昭去超市买了一斤排骨、一条鱼、一把青菜,回家做了一顿饭。她不太会做饭,排骨炖得有点老,鱼蒸得有点过,但陈海生吃得很安静,一碗接一碗,把菜全吃完了。
吃完饭,他把碗收了,去厨房洗。宋昭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说:“这个月的工资我先不花,攒着。下个月我再去医院复查一次,看看情况。”
陈海生背对着她,在水龙头下冲碗,嗯了一声。
“海生。”
“嗯?”
“谢谢你。”
陈海生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冲碗,没有回头。
“谢什么?”他说。
“谢谢你没有不管我。”
陈海生把碗放进碗柜里,关了水龙头,用围裙擦了擦手。他转过身来,看着宋昭,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感动,不是欣慰,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被戳中了某个不想被人碰的地方。
“你别想那么多,”他说,“好好上班,好好养病。”
宋昭点点头。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天开始,她和陈海生之间的关系,正在悄悄地发生着某种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一下子发生的,是像水滴穿石一样,一天一天,一滴一滴,慢慢地、无声地,把什么东西凿穿了。
第三章 她站了起来
宋昭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放弃治疗的那一刻起,反而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也许是停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和杂乱的用药,身体自己慢慢调节过来了;也许是在快递驿站活,每天走动、弯腰、分拣,活动开了,肺活量反而上来了;也许是心情变了——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病人,不再每天盯着自己的呼吸和咳嗽,注意力转移到了工作上,身体反而放松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是确凿的:她不咳了,不喘了,体重从八十三斤涨到了九十八斤,脸上有了肉,颧骨不那么突出了,眼睛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深深地陷在眼窝里。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的自己,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