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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陈海生拿着单子走过来,把医保卡和身份证还给她。

“先住三天。”他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花了多少?”

“押金两千。”

宋昭低下头。两千块,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陈海生一个月到手三千八,房租三百,水电一百,吃饭七八百,还要给他爸妈转一千——他爸腰不好,不了重活,家里就靠他妈一个人种地和他每个月转回去的钱撑着。

“等我发工资了还你。”宋昭说。

陈海生看了她一眼,把住院单塞进口袋里:“说什么呢,结了婚了还分你的我的?”

这句话说得宋昭心里暖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像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水,从喉咙暖到胃里,然后就凉了。

住院的三天里,陈海生每天下班后骑一个小时的摩托车来医院,第二天早上六点再骑回去上班。晚上他就睡在病床边的那张折叠椅上,一米七八的个子缩在一米六的折叠椅上,腿伸不直,翻个身椅子就嘎吱嘎吱响。

宋昭半夜醒来,看到他蜷在折叠椅上,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眉头还皱着,像在做不好的梦。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三天后出院,花了三千二,医保报了一半,自费一千六。加上检查费和药费,这一趟总共花了两千出头。

回去的路上,陈海生骑摩托车,宋昭坐在后座。风很大,她把脸埋在他的背上,感觉到他后背的骨头硌着她的脸颊。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此后的半年里,这样的子反复上演——咳嗽、发烧、去医院、检查、拿药、回家、再咳嗽、再发烧、再去医院。

县医院去了四次,市医院去了一次。市医院那次花得最多,光检查费就一千八,加上专家号、药费,一趟下来三千多。

陈海生从来没有说过“不去了”或者“没钱了”。每次宋昭说要去医院,他就去请假,就骑着摩托车带她去。挂号排队交钱拿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沉默。

但他的沉默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最开始他的沉默是木讷,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的沉默是一种钝钝的忍耐,像一个人扛着重物走路,不说话不是因为不累,而是因为说了也没用,还得继续扛。

宋昭能感觉到这种变化,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能做的只是尽量少去医院,尽量忍一忍,尽量不咳出声来。

可是病这种东西,不是你忍它就消失的。

转折发生在婚后第八个月。

那天宋昭又发低烧了,三十七度八,不算高,但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她坐在客厅的折叠桌旁边,陈海生坐在对面,两个人刚吃完晚饭——一碗面条,一个炒青菜。

陈海生把碗筷收到厨房,洗了,然后回来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宋昭注意到他看手机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我妹打电话说,我妈腰疼犯了,在卫生所输液。”

“严重吗?”

“老毛病了。”他顿了顿,“说是花了六百多。”

宋昭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六百多,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上个月她去市医院花了三千多,这个月又花了几百块买药,家里的存款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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