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上没有太多的话,只有短短几行字。
父亲说,生意没了可以再做,只要家人平安。
他还说,听雪,是爹没用,护不住你,也护不住这个家。
信的末尾,那句“万望我儿,以大局为重”,被墨迹浸染得有些模糊。
我能想象得到,我那向来刚强,在商场上伐果决的父亲,写下这封信时,是何等的悲愤与无力。
我的手抖得厉害,那张薄薄的信纸,却重若千斤,几乎要将我压垮。
我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我以为我可以斩断一切,可以独善其身。
可我忘了,我的,还深深地扎在沈家那片土壤里。
我的身后,站着我的父母,我的亲人。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我的固执,而家破人亡。
陆承骁,你赢了。
你又一次,用我最珍视的东西,将我入了绝境。
我坐在药庐里,枯坐了一整个下午。
从上三竿,到夕阳泣血。
最终,我缓缓站起身,叫来了喜儿。
“去回话。”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从一口枯井里发出来的。
“告诉陈副官,就说林小姐的病,我能治。”
“但我有三个条件。”
“从现在开始,沈家的所有产业,必须恢复原样,围困沈家的兵,必须全部撤走。”
“在我医治林小姐期间,任何人,包括他陆承骁在内,都不得涉我的诊疗,我需要绝对的自由。”
“最后,”
我顿了顿,抬起眼,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吞噬的残月,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我治好了她,他陆承骁,必须亲笔签下一份和离书,还我自由,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也是我唯一想要的报偿。
用救他心上人一命,来换我下半生的解脱。
我想,这笔交易,对他来说,应该不亏。
11
我的条件,通过陈副官的嘴,传到了陆承骁的耳朵里。
据说,他当场捏碎了手中的一只白瓷茶杯。
他大概从未想过,我这个被他视为笼中雀的女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与他谈起了条件。
尤其那最后一条,一纸和离书。
这在整个江北城看来,无异于对他陆少帅天大的羞辱。
城南别馆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以为,陆承骁会勃然大怒,然后下令将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拖出去枪毙。
可他没有。
他在林晚秋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沉默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陈副官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院门口。
他带来了陆承骁的回复。
“少帅答应了夫人的所有条件。”
他的语气依旧是军人式的刻板,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探究与复杂。
他大概也想不明白,我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
当天中午,围困沈家的士兵如水般退去。
被查封的店铺也重新开张。
陆承骁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的诚意,或者说,他的迫不及待。
我没有耽搁。
我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药箱,里面装着几套换洗的朴素衣物,还有我惯用的几枚银针。
喜儿哭着要跟我一起去,被我拒绝了。
这一去,是龙潭虎,是生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