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上去像关心，其实跟“别碰高压线”一个意思。
我把文件夹拿回来，站起身：“我有把握。”
“有把握也要讲方式。”
“什么方式？”
“内部消化。”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张主任，垃圾可以内部消化，问题不行。”
身后没有声音，只有他把杯盖重重扣上的动静。
我刚出门，就在走廊上碰见了苏见月。
她穿了件浅驼色风衣，手里抱着一摞新书，封面做得很贵，整个人像刚从宣传片里走出来。她看见我，先是一怔，随即露出那种标准的体面笑容。
“知微姐，找主任啊？”
“嗯。”
“最近太忙了，我还想找机会请你吃饭来着。”
“庆祝副高？”
她笑了笑，像没听出我话里的刺：“别这么说，名单只是推荐，还没最后定呢。”
我看着她手里的书：“这本也只是推荐？还是已经独立成章了？”
她低头看了眼封面，笑容淡了些：“你什么意思？”
“《古典经验与现代叙事》那篇，第三部分，你自己写的？”
她静了半秒，很快又笑起来，甚至有点无奈，仿佛我在问一个很幼稚的问题。
“知微姐，学术上观点相近很正常。”
“我问你是不是你自己写的。”
“你不会真觉得，有些表达只能属于你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眼神也不凶，甚至还带着点被冒犯的委屈。要不是我昨天查了一夜，我都快相信自己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你看过我的讲稿。”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抬了抬下巴：“如果你有证据，可以按程序走。”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比张主任刚才那句还好笑。
程序这东西，平时是台自动售票机，轮到她这儿就成了保险柜。
她擦着我肩膀走过去，风衣带起一阵很淡的香味。走了两步，她又回头，语气依旧客气：“知微姐，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别让自己太难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慢慢笑了。
行。
我本来还怕自己把事想大了。
现在看，她倒是比我更有信心。
第三章 原来有些人的人生，真的是传家
中午吃饭的时候，教师餐厅的米饭硬得像文学院某些老教授的立场。
我端着盘子坐下，刚吃两口，旁边那桌就在聊苏见月。
文学院这地方最有意思的，不是大家都爱讲文学，是大家对别人的人生都特别会做文本细读。
“见月昨晚那个采访看了吗？真是从容。”
“她气质一直好，跟她爸太像了。”
“人家底子也真厚。不是那种纯靠关系的。”
“废话，真纯靠关系的也坐不住啊。肯定自己也有水平。”
这句话也很常见。
每次一个人资源好得明显，旁边总会有人站出来说：她也不是一点实力没有。
仿佛普通人质疑的从来不是“她有没有实力”，而是“为什么她的实力永远有VIP通道”。
赵萌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小声问：“林老师，你没事吧？”
“我看上去像有事？”
“有一点。”她又压低声音，“早上你去找主任的事……大家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