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在雪夜里格外清脆。
沈老夫人的目光又滑到我脖颈间,那是一枚暖玉佩,系着红绳,贴着锁骨。
「这个不是沈家的。
」我按住它。
柳清芷轻声道:「表哥,那不是你十五岁在凌*猎白狐时换来的暖玉吗?你说过要送给……最重要的人。
」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沈鹤之最重要的人从来不是我,阴差阳错落到了我手里。
他喉结微微滚动。
「留着吧。
算作遣散。
」
五年主母,最后换来一个遣散。
赵嬷嬷站在廊下,双臂交叉,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她身后的丫鬟婆子窃窃私语,有人捂着嘴偷笑。
我转身朝府门走去。
身上只剩薄薄的中衣,雪打在脸上像碎针。
走出三步,身后传来碎步声。
「表姐等等,你穿这么少,会冻坏的……」
柳清芷追上来,解下自己披着的一件薄斗篷递给我。
她眼眶红肿,语气真挚得像天底下最心善的人。
可她身上还裹着沈鹤之的大氅。
「表姐,你别恨表哥。
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你的,只是我回来了……」
「柳清芷。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你演够了吗?」
她的泪水唰地涌出来,嗓音陡然拔高:「表姐!我是真心关心你!你怎么能这样说……」
沈鹤之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苏蘅,如烟一片好心,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当仇人?」
我回望他。
这张脸年轻了十岁,矜贵冷硬。
嘴上说着绝不让我进门,眼底却有一瞬困惑。
他没料到,我走得这样利落。
「沈鹤之,是你赶我走的,我走了。
你又追出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下颌绷紧,半晌冷声道:「我是来提醒你,你若在外面借侯府名头生事,我不留半分情面。
」
我笑了。
「放心,沈侯爷。
这侯府从今往后跟我没有半文钱关系。
」
转身,走进漫天大雪里。
身后柳清芷娇声道:「表哥,外面好冷……我们回去吧。
」
沈鹤之沉默良久。
「赵嬷嬷。
」
「奴婢在。
」
「盯着她。
她要是死在外面,脏的是侯府的名声。
」
「苏氏,你还敢上侯府来?」
天刚亮,我站在侯府门外。
赵嬷嬷挡在门口,满脸嘲讽:「侯爷说了,不许你踏进侯府半步。
」
「我来取嫁妆。
」
赵嬷嬷笑出了声。
「嫁妆?什么嫁妆?你进门这五年,吃穿用度哪样不是侯府出的?有什么嫁妆好取?」
「六十四抬嫁妆,礼单在京兆衙门有备档。
赵嬷嬷若记不清,我可以陪你去衙门对账。
」
她的笑凝在脸上,恶狠狠丢下一句「你等着」。
我站在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
昨夜找了间破庙猫了一宿,浑身冻得没了知觉。
今早手指僵硬得攥不住拳,但嫁妆必须拿回来。
那是苏家祖产折的银子,是我翻身的本钱。
门开了,出来的不是赵嬷嬷,是沈老夫人。
她披着狐裘,端坐在门厅太师椅上,身后站满了丫鬟婆子。
「苏蘅,你嫁进来时嫁妆可没跟我交接过。
这五年你管家花用的银子,该不该从嫁妆里扣?」